“咔哒”声在通道深处响起,像锈死的锁芯被拨动了一下。赵九斤脚步一顿,匕首横在身前,左肩包扎的布条还渗着血,黏在短打上,一动就扯得皮肉发紧。
他没回头,只抬手往后压了压,意思是:别出声。
算盘举着火把跟在后头,半片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,火光在他残缺的镜片里跳动,映出岩壁上扭曲的影子。他没再记录敌情,而是盯着前方地面——碎石铺得不匀,有些地方明显被人踩过,脚印叠着脚印,方向一致,说明不止他们一拨人来过这儿。
药婆站在中间,手指轻轻拂过发间银针,左眼泪痣微微颤着。她没说话,但眼神扫过铁锤时停了一瞬。铁锤站在队尾,满脸血污未擦,双锤插在腰带里,听见那声轻响后,右手已经搭上了锤柄,指节泛白。
赵九斤缓缓吐出一口气,喉咙干得冒烟。他舔了舔嘴唇,低声说:“追兵没进来。”
这话不是问,是判断。
算盘点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藤蔓断了,入口塌了半边,没人能无声无息跟进来。”
“那就不是镇冥司。”药婆接了一句,语气冷,“是别的东西先到了。”
铁锤瓮声瓮气:“九斤哥,往前走不?这地方阴得慌。”
赵九斤没答,往前挪了半步,匕首尖挑起地上一块碎骨。骨头泛黄,断口整齐,像是被什么利齿一口咬断的。他翻了翻,又丢开,目光扫向通道尽头——那里黑得更深,不像尽头,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吞进去了一样。
他撕下右臂一块布条,重新勒紧左肩伤口,动作粗暴但熟练。血暂时止住了,疼也习惯了。他从破帆布包里摸出半截火折子塞进怀里,顺手拍了拍洛阳铲的杆子,确认还在。
“都清点一下。”他低声说。
药婆摸了摸毒囊,空的。她指尖在囊口划了划,确认最后一撮“蚀脉散”确实用完了,才把袋子收回去。发间蛊虫不动,说明周围没活物靠近——至少现在没有。
铁锤抽出一把铁锤掂了掂,锤头缺了个角,但他不在乎,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:“还能砸。”
算盘把《周易》塞回袖中,火把换到左手,右手摸出炭笔,在书页边缘快速写下几个字:**通道深约三百步,坡度缓降,岩质含铁,回音异常。**
写完他合上书,抬头:“地图对不上这段路,师父笔记里也没提。”
赵九斤嗯了一声,没多问。他知道算盘的意思——这条路,可能是后来塌出来的,也可能是故意藏起来的。
他往前走了几步,脚步放轻,靴底碾过碎石,发出细微的沙响。身后三人跟着,排成纵队:赵九斤开路,算盘持火把紧跟,药婆居中警戒,铁锤断后压阵。四人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,生怕踩中什么不该踩的东西。
火把光摇晃,在岩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影子忽长忽短,像是墙里藏着人,在跟着他们走。
越往里,空气越沉。一股腐朽味钻进鼻子,像是陈年棺木受潮后散发的气息,混着点铁锈味。算盘皱眉,低声说:“风没了,气流不通。”
赵九斤抬手示意停下。
前方豁然开阔。
通道在这里猛地张开,像是巨兽咧开了嘴。火把照过去,只能看清一片巨大的阴影轮廓——一扇石门嵌在岩壁深处,高得看不见顶,门缝间渗出幽绿雾气,缓缓流动,像呼吸。
地面铺满碎骨,有人的,也有动物的,杂乱踩踏的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。
算盘盯着那门,声音有点抖:“这门……和师父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。”
药婆没说话,但手指已经勾住了发间最长的那根银针。她眼神死死盯着门缝,仿佛能透过那层绿雾看到里面的东西。
铁锤站到赵九斤侧后方,双手握住双锤,肌肉绷紧,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野兽。
赵九斤环视一圈,声音压得极低:“都打起精神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核心区域肯定更危险。”
没人应声,但动作都变了——药婆将银针夹在指间,算盘把火把举高了些,铁锤往前跨了半步,站到了队伍前方侧翼。
四人缓缓朝石门移动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火光照在门上,隐约可见古老图腾刻在表面,像是某种祭祀场面,中间跪着许多人,头顶悬着一口巨鼎。
赵九斤走到门前十步远,停下。
他抬起手,示意别再靠近。
幽绿雾气从门缝里缓缓溢出,贴着地面爬行,像有生命一样绕过碎骨,朝着他们的靴子蔓延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