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,雾气未散,赵九斤一行四人正贴着岩壁缓步前行。三百步外那道弧形石门轮廓越来越清晰,门框上“生者入,轮回启”八个字在微光中泛着青灰,像被谁用指甲反复刮过。
他左肩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舌尖含着的灰丸早已化尽,苦味却还黏在喉咙里。脚底震动没停,反而越来越密,像是地底下有东西在爬。算盘眼镜片蒙着一层灰膜,边走边拿衣角擦,手抖得厉害。铁锤双锤垂在身侧,指节发白,药婆袖中蛊虫拱动不止,她把毒囊往怀里按了按,眼神扫向后方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串整齐的脚步声。
不是泥泡破裂那种零星动静,是铁靴踩地、列队行进的节奏,三列并行,间距一致,每一步都像卡在同一个拍子上。
赵九斤猛地抬手,五指张开贴在胸口——全队瞬间止步,齐刷刷蹲伏下去。他们藏身于一处半塌的岩台之后,前方视野开阔,能看清石门方向;后路则被一道窄脊遮挡,恰好形成夹角掩体。
“有人。”他压低嗓音,嘴唇几乎不动。
药婆没说话,从发间抽出一根乌黑短针,轻轻插进地面缝隙。片刻后,短针微微震颤,末端浮起一层细如蛛丝的紫气。她瞳孔一缩,迅速收回针,指尖捻了捻:“强息压制,训练有素,至少二十人。”
算盘摘下眼镜,眯眼望向通道两端:“前七后十三,步伐统一,甲胄摩擦声带回音,是官家队伍。”
铁锤咬牙:“镇冥司?”
赵九斤没答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石门。那“生者入,轮回启”的刻文,不知何时竟泛起微弱流光,一闪一灭,如同呼吸。
他刚想开口,眼角余光一瞥——右侧十丈外,一只细如毫毛的探路蛊正沿地面疾爬,速度极快。药婆指尖轻弹,蛊虫倏然停住,触须微颤,随即全身僵直,翻倒在地,再无动静。
“死了。”她声音冷得像冰,“前面有毒息混着符力,活物靠近即毙。”
赵九斤心头一紧,正要下令换位,头顶忽地亮起一片火光。
左侧高台,一排火把同时点燃,映出二十名铁甲士兵的身影。他们列阵而立,手持长戟,腰佩弓弩,甲胄上刻着“镇冥”二字。中央一人立于石台最高处,身穿官服,腰挂官印,面容冷峻,正是镇冥司指挥使。
与此同时,后方窄脊尽头也传来金属碰撞声——另一队人马已封住退路,箭矢上弦,寒光点点。
“瓮中捉鳖。”算盘低声说,炭笔已在袖口布条上记下敌方站位。
“掘龙会!黑水堂!阴符门!”镇冥司指挥使官印一拍刀鞘,声如雷霆,“私闯禁陵,罪无可赦!拿下这些盗墓贼,一个不留!”
话音未落,赵九斤脑中“叮”一声响——
【如何应对围剿?】
A. 投降求饶?建议提前买棺材!
B. 强行突围?欢迎参加箭靶大会!
C. 利用地形反击?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!
D. 唱戏求和?阎王给你打Call!
他眼皮都没眨,直接选C。
眼前浮现一行小字:**“左侧岩裂可藏身,前方浮沙宜扬尘。”**
他还来不及开口,铁锤已怒吼一声,抡起双锤狠狠砸向地面!
轰隆——!
大片尘土冲天而起,砂石飞溅,迷了前方视线。同一刹那,镇冥司弓弩手放箭,破空之声骤起,箭雨如蝗扑来。
药婆翻身滚向右侧石棱,银针连点,三名扑近的士兵手腕一麻,长戟落地。算盘贴墙急退,口中大喊:“三点钟方向跃起两人!”
赵九斤旋身拔匕首,格开两支劲箭,火星四溅。他刚稳住身形,眼角余光却扫见侧翼阴影中走出一人——白衣折扇,金丝眼镜,正是龙九。他站在安全距离外,折扇轻展,目光在赵九斤与镇冥司之间来回游移。
后方毒雾边缘,黑水堂主指间滑出两枚毒针,无声射出,两名镇冥司士兵闷哼倒地,脖颈泛青。他嘴角微扬,缓缓逼近对方侧翼。
更高处一块凸岩上,阴符门主盘膝而坐,双手结印,五根傀儡丝自袖中延伸而出,悄然爬向地面。几具黑影傀儡正从碎石堆里缓缓起身,关节发出咔咔轻响。
赵九斤左肩被一支流矢擦过,布料撕裂,渗出血丝。他咬牙低头,躲过第三轮箭雨,背靠岩台喘息。药婆蹲在他右侧,毒囊半开,右手握着银针,左眼泪痣随呼吸微颤。
铁锤站在最前,双锤沾血,鼻梁被箭杆划破,血流满面,仍怒目圆睁,不断挥锤击落来袭箭矢。
算盘靠在后方岩壁,眼镜碎了一角,手中《周易》翻开至“困卦”,正急速记录敌方攻势节奏。
镇冥司指挥使立于高台,官印紧握,下令继续强攻。火把照着他脸上的刀疤,神情冷峻如铁。
战斗已经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