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,风停了。
算盘手中的算盘珠“咔”地崩了一颗,滚进石缝里不见了。他盯着那空缺的档位,低声说:“回来了。”
赵九斤立刻站起身,目光扫向通道口那根银丝标记——细如发丝的蛊虫丝线正微微颤动,末端凝着一滴露水般的光点,像是识息蛊在岩脊背面留下的暗号。
“路通了。”药婆收起银针,语气不咸不淡,“但不是好走的路。”
铁锤扛锤站起,锤头磕了下地面:“再难也得走,总不能在这儿等天亮让人当靶子打。”
赵九斤没接话,弯腰抄起洛阳铲,掌心摩挲过铲刃边缘的老茧。他往前跨一步,率先走向岩脊背面。脚步落地轻,像怕踩碎什么。
绕过石台,通风道入口藏在一道裂开的玄岩夹缝中,高不过四尺,宽仅容一人躬身而入。岩壁上刻着半截残符,焦黑扭曲,像是被人用火硬生生烧断的。赵九斤伸手摸了摸,指尖沾了层灰,还没来得及擦,脑海里“叮”一声响——
【前方路径安全评级:C-】
A. 直接钻?建议带棺材同行!
B. 点烟试探?恭喜触发毒气套餐!
C. 手探缝隙?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!
D. 让队友先上?兄弟情深到此为止!
他眼皮一跳,直接选C。左手贴着岩壁缓缓伸进夹缝,三寸、五寸……忽然触到一块凸起的石棱,轻轻一按。
“咔哒。”
头顶簌簌落下一层浮灰,一块锈蚀的铜片从上方滑落,砸在他脚前,边缘还连着断裂的机关绳索。赵九斤低头看了眼,冷笑:“差点就成了穿胸串。”
“有机关?”铁锤凑过来,锤柄抵地。
“不止一个。”赵九斤收回手,“刚才那声‘咔哒’是第一道保险松了,接下来十步内肯定还有联动的。算盘,记步数,别踩我脚印。”
算盘点头,掏出炭笔在袖口布条上划下第一道痕。药婆甩出一根细藤缠住自己手腕,另一端抛给铁锤:“拉紧点,别掉队。”
赵九斤矮身钻入通道,身后三人依次跟进。里面空气闷浊,混着一股陈年土腥味,越往里走,越觉得脚下地面软硬不均。每走十步,铁锤就在侧壁敲一锤,听回声判断结构是否稳固。第三十六锤时,声音变了调,像敲在空鼓上。
“左边空腔。”他低声道。
赵九斤立刻抬手止步,右脚刚要落下的瞬间顿住。他眯眼盯着前方三步远的地砖——颜色略深,接缝处泛着微不可察的青光。
系统弹了:
【前方三步有陷】
A. 继续走?建议提前写遗书!
B. 左拐?那边住着千年蜈蚣精!
C. 右踏石凸起?祖宗保佑踩狗屎运!
D. 原地跳三下?驱邪又健身!
他咬牙选C。右脚斜跨,精准踩上右侧一块微微隆起的岩棱。
“咔!”
左侧地砖猛然下沉半寸,三道锈刀刃从缝隙中弹出,寒光一闪即收。若刚才踏错一步,现在已经被切成段了。
“右前三步,踩凸岩!”赵九斤低喝。
药婆立即甩藤缠住铁锤手腕,以防他误触;算盘迅速用算盘点地,记录下机关触发规律,嘴里默念:“三进一偏,七退双锁……后面百步可能还有套连环的。”
四人依令而行,贴着右侧岩壁挪动,动作慢得像在偷贡品。走到第八十七步时,空气突然变了。一丝淡青色薄雾从前方飘来,带着微腥甜味,像是腐烂的花蜜混了铁锈。
药婆猛然抬手:“停!”
她屏息,从发间抽出一根乌黑短针,轻轻插入雾气边缘。针尖瞬间泛起紫斑,表面浮出细密水泡,转眼化作焦黑。
“蚀魂瘴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“吸入三口必昏,七口毙命。含这个,别咽。”
说着倒出三粒灰丸,分别递向赵九斤、铁锤、算盘。三人接过塞进嘴里,舌根立刻泛起苦麻感。
赵九斤再次触发系统:
【如何通过毒区?】
A. 屏气狂奔?肺炸了别怪我!
B. 点火驱散?欢迎参加烧烤大会!
C. 低姿匍匐?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!
D. 唱歌壮胆?阎王给你打Call!
他想都没想选C。
“趴下,贴地爬。”他下令,“底部空气稍清,别抬头。”
四人俯身贴地,像四条过沟的蛇,缓慢向前蠕动。毒雾在上方两尺处流动,离鼻尖不到一掌。爬到第五步,铁锤右腿抽筋,身子一歪,差点呛进雾里。赵九斤反手拽住他后领,硬生生拖回来半尺。
“稳住!”
铁锤咬牙点头,额头抵地,继续爬。
十丈毒雾带,爬了整整一刻钟。出来时人人鼻翼发黑,嘴唇干裂。算盘摘下眼镜,镜片内侧已蒙了一层灰膜。他没说话,只是默默用衣角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可刚站起来没两步,异样来了。
先是脚底传来一阵低频震动,像有巨兽在地底翻身。接着胸口莫名发闷,心跳节奏被打乱,一下重、一下轻。铁锤额角冒汗,握锤的手微微发抖;算盘喃喃自语:“星象乱了……‘天枢’偏出半度。”
药婆闭目凝神,袖中蛊虫躁动不安,在她小臂上拱出一道道波浪形凸起。
赵九斤强压心头悸动,摘下罗盘。指针剧烈晃动,最终死死指向斜下方某处,纹丝不动。
系统罕见地跳出一行字:
【警告:地脉波动异常,建议速离】
他盯着那行字,喉咙发紧。
他知道不能停。
可他也知道,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他咬牙,“再走一里,若无变故就原地休整。”
队伍继续前行,脚步加快却更加沉默。呼吸声、脚步声、算盘珠偶尔碰撞的轻响,在狭窄通道中来回撞击,像有人在背后跟着。
药婆忽然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漆黑来路。
她没说什么。
只是把毒囊往怀里按了按。
赵九斤走在最前,肩头旧伤隐隐作痛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。他没回头,也没喊累,只是一步步往前挪。
通道尽头仍被雾气笼罩。
前方约莫三百步,隐约可见一道弧形石门轮廓,嵌在岩壁之中,门缝漆黑,像一张闭合的嘴。
门框两侧,各刻着半句残文:
**“生者入,轮回启”**
赵九斤盯着那八个字,喉结动了动。
他抬起手,示意全队停下。
所有人屏息。
远处,一声轻微的泥泡破裂声,从他们刚刚穿过的毒雾带方向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