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背靠石柱,喘了两口气,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烫。药婆一瘸一拐地走到他旁边,低头看了眼自己膝盖上蹭破的皮,没吭声,只是从腰间毒囊里摸出一点灰绿色的粉末,撒在伤处。铁锤坐在平台边缘,手肘撑着膝盖,铁锤柄插在身前的裂缝里,像根生锈的旗杆。算盘扶了扶眼镜,盯着前方那片逐渐清晰的区域,嘴里念叨:“这地方……动静太干净了。”
赵九斤眯眼望去。雾气确实散得差不多了,露出一片平整的石地,地面刻着交错的沟槽,像是干涸的河床。三块巨石呈品字形立在前方,底部嵌着青铜构件,边缘有明显打磨痕迹。他蹲下身,手指抹过一块石基,触感冰凉,还带着金属特有的滑腻。
“这不是乱堆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机关阵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铁锤抬头,“看着不像会动。”
“齿轮咬合有磨损,”赵九斤指着右下角一处凹痕,“有人踩过,或者启动过一次。而且你看那些沟槽——”他顺着地面划了一道,“流向中央,不是排水,是传力。”
药婆走过来,蹲在他身边,指尖轻轻一弹,一只细如发丝的蛊虫飞出,贴着地面爬向最近的石块。它绕行半圈,忽然停住,触须剧烈抖动。
“有反应。”她收回蛊虫,“底下空的,还有轻微震动,像钟摆。”
算盘推了推眼镜:“星位图里提过‘地枢引脉’,以重石为锚,齿轮为齿,踩错一步,整片地形都能塌。这种结构,一般藏宝。”
“藏宝?”铁锤眼睛一亮,“那还等啥,我砸开看看?”
“你砸,咱就成祭品。”药婆冷笑,“这阵要是连环触发,头顶那几块万斤石落下来,你锤子能挡?”
赵九斤没说话,闭上眼,心里默问:**系统,有没有路?**
【叮!】
熟悉的弹窗浮现在脑海,界面还是那副欠揍模样:
**“如何开启机关?”**
A. 推中央石柱?小心压成肉饼!
B. 旋转左三齿轮?恭喜触发毒箭阵!
C. 踩右二凹槽?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!
D. 大声念咒语?建议先写遗书。
他嘴角一抽。上次跳石头也是C救的命,这次又来?
可系统从不重复套路,调侃归调侃,选项背后总有逻辑。他盯着“右二凹槽”四个字,回忆刚才蛊虫探路的位置——那块石头右侧第二条裂纹下方,确实有个不起眼的凹陷。
“信它一回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。
“你要踩?”药婆皱眉,“万一炸了?”
“不踩更炸。”赵九斤咧嘴,“它要是想坑我,早在我跳石头的时候就让我摔死了。”
他说完,朝右前方那块青灰色石板走去。脚步放轻,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。到了位置,低头确认——凹槽深约两指,边缘光滑,明显是人为踩踏形成。
他回头看了眼铁锤:“待会听我喊‘压住’,你就用锤柄顶住这个槽口,别松手。”
铁锤点头,抄起一根铁棍似的工具。
赵九斤深吸一口气,右脚缓缓落下。
脚掌贴上凹槽的瞬间,脚下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锁扣打开。紧接着,左侧第二块石板无声下沉半寸,露出一道窄缝,里面泛出幽绿微光。
“成了!”算盘低呼。
但还没完。周围石壁开始移动,发出沉重的摩擦声,像是老牛拉磨。三块巨石缓缓内旋,齿轮咬合转动,地面沟槽中的青铜条逐一升起,拼成一条曲折路径,直通中央一块圆形石台。
石台中央,一道石门缓缓升起,高不过四尺,宽仅容一人弯腰进入。门框两侧布满锈蚀刀刃,尖端朝内,像是防贼的刺笼。门后黑黢黢的,隐约可见一个暗格,里面躺着个青铜筒,样式古朴。
“宝贝在里头。”铁锤咽了口唾沫。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药婆眯眼,“刀刃带锈,但排列太规整,不像自然腐蚀。谁伸手,先削一层皮。”
赵九斤没急着上前。他盯着那扇小门,等了几秒,没再有动静。系统也没提示下一步,说明第一阶段完成。
“铁锤,压住凹槽别动。”他蹲下身,从帆布包里掏出黑驴蹄子,“我进去取。”
“你疯了?那门缝只能钻进去一半身子,卡住就完了!”
“所以我不全进去。”赵九斤把黑驴蹄子横握在手里,“用这个垫手,避开刀刃,够到就撤。”
他说完,趴在地上,慢慢往里蹭。石门低矮,肩膀刚进去就碰到两侧刀刃,发出“嚓”的一声轻响。他屏住呼吸,手臂前伸,黑驴蹄子探进暗格,轻轻一拨。
青铜筒被推出半寸。
他改用指尖勾住筒身边缘,一点点往外拖。就在即将抽出的刹那,药婆突然低喝:“别动!”
他僵住。
“左边第三根刀刃,有反光——是机关丝!”她声音紧绷,“再拉半寸,整个门框会合拢,把你夹成肉干。”
赵九斤额头冒汗。他斜眼一看,果然,一根几乎透明的细丝横在刀刃之间,连接着门轴内部。
“咋办?”铁锤急了。
“别慌。”药婆从发间抽出一根银针,又捻出一点白色粉末涂在针尖,“我用蛊丝缠住它,慢慢卸力。”
她手指一弹,一条细若蛛丝的银线飞出,精准缠上机关丝。接着轻轻一扯,银针微颤,那根丝线缓缓松弛。
“好了。”她吐出一口浊气,“现在可以拿。”
赵九斤立刻发力,将青铜筒完全抽出,顺势滚出石门。几乎同时,身后“哐当”一声,石门急速闭合,刀刃交错而过,火星四溅。
“我操!”铁锤跳起来,“差一息!”
赵九斤坐地上,胸口起伏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青铜筒。他拧开盖子,倒出一卷泛黄的皮质卷轴,表面布满扭曲线条与星点符号,边缘烧焦了一角,像是经历过火劫。
“地图?”算盘凑过来,只看了一眼就愣住,“这些星位……似曾相识。”
“别念出来。”赵九斤迅速卷起地图,塞进怀里,“现在不看。”
药婆收起蛊虫,靠在石柱边,盯着他:“你不怕这是假的?或者是个饵?”
“怕。”赵九斤站起身,拍掉尘土,“但我更怕原地不动。刚才系统肯响,说明这条路走得通。而且——”他看了眼手中青铜筒,“能放在那种机关里的东西,不会是废纸。”
铁锤揉着肩膀站起来,锤子扛肩:“那接下来咋办?”
“歇会儿。”赵九斤靠着石台坐下,“等体力回来,再研究这玩意。”
四人重新列队,各自警戒方向。平台依旧安静,机关停止运转,只有远处风穿过石缝的低鸣。赵九斤低头看着怀里的地图卷,指腹摩挲着边缘的焦痕。
药婆站在他身旁,目光扫过那道未展开的卷轴,眉头微蹙。算盘扶正眼镜,欲言又止。铁锤盯着关闭的石门,喃喃道:“还好没炸。”
赵九斤没说话。他知道,这张图一定藏着什么。但他也知道,现在翻开,只会引来更多眼睛。
风从通道口吹进来,卷起一缕沙尘,打在地图卷的铜筒上,发出轻微的“叮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