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“上”字还在空中炸着回音,铁锤已经抡起双锤砸向地面。轰的一声,震波顺着玄岩扩散,本想逼停怪兽冲锋,结果那狼首蝠翼的玩意儿后腿一蹬,直接跃起半空,像跳大神的萨满踩着鼓点腾挪,轻松躲过震荡。
药婆指间银针脱手而出,直奔右眼,蛊卵紧随其后,蓝光一闪就要贴上眼球。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,怪兽脑袋猛地一偏,左翼残破的蝠骨“哗啦”一抖,腐肉飞溅,带起一股腥风,硬生生把银针吹歪三寸,钉进鳞甲缝隙里“叮”地弹飞。
“靠!这畜生还会扇风?”赵九斤骂了一句,眼角余光瞥见算盘在岩影里拨珠疾算,嘴里念叨:“偏七步……不对,它改路线了!”
话音未落,龙九那边也动了。他折扇一收,冷声道:“黑水堂主,右侧牵制!”黑水堂主指尖毒针连弹,阴狠刁钻,全往怪兽鼻孔和眼皮缝里招呼。阴符门主袖中符纸翻飞,一张贴地,一张悬空,试图用傀儡丝缠脚。镇冥司指挥使更是干脆,佩刀出鞘,远程甩出一道刀气,割裂空气。
六路人马齐攻,声势浩大,可那怪兽仿佛长了后脑勺,落地瞬间脖颈一拧,前爪拍地,整个身子旋了个半圆,尾巴如钢鞭横扫而出。所有攻击——全落空。
“这都打不中?它开透视挂了吧!”赵九斤牙关一咬,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他原以为找准弱点就能破局,现在看,这玩意儿压根不是靠本能打架,而是会读招、会预判,节奏全被它拿捏。
怪兽低吼一声,赤红双眼扫过人群,忽然锁定了站位最前的铁锤。它后肢肌肉暴涨,尾巴高高扬起,像一条活过来的青铜链枷,裹挟着劲风猛然抽下!
“锤子!蹲!”赵九斤吼得嗓子劈叉。
可铁锤刚砸完地,重心还没稳,听到喊声本能抬头,就这一刹那迟疑——啪!
尾尖结结实实扫中肩胛,闷响如擂鼓。铁锤整个人离地飞起,像只断线风筝翻滚数圈,“咚”地砸在玄岩上,滑出去老远,趴那儿半天没动静。
“铁锤!”药婆脸色一变,立马从腰间摸出毒雾弹,“滋”地往地上一磕,浓烟腾起,灰绿色的雾气迅速弥漫。
赵九斤二话不说冲上前两步,半蹲挡在铁锤身前,匕首横握,眼睛死盯怪兽动向。算盘拨珠更快了:“退!三点钟方向,十步外有岩脊遮体!”
龙九冷哼一声:“就这么跑了?刚才谁说要一鼓作气?”
“你他妈闭嘴!”赵九斤回头瞪他一眼,额角青筋直跳,“再打下去咱们全得躺这儿!它不是守陵兽,是考场教练!专治各种不服!”
阴符门主站在侧后方,袖中符纸微颤,没说话,但也没动。镇冥司指挥使收刀入鞘,目光沉沉盯着怪兽,脚步缓缓后撤。
趁着毒雾遮掩,赵九斤一把拽住铁锤胳膊,药婆从另一边架起,算盘在前引路,四人踉跄着往后退。龙九犹豫一瞬,挥手示意黑水堂主跟上。一行人贴着石林边缘,一步步挪到一处凹陷的岩壁下,总算脱离了正面战场。
怪兽没追,只是站在原地,尾巴轻轻摆动,像条毒蛇在草丛里晃尾,赤红的眼睛透过雾气,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藏身的方向。
药婆一靠墙就蹲下检查铁锤伤势。她手指按了按青肿的肩胛,铁锤疼得倒吸凉气。“骨头没事,肌肉拉伤,短时间别想抡锤了。”她低声说,右手微微发抖,施蛊耗神,眼下有点发乌。
算盘扶了扶滑到鼻梁的眼镜,翻开《周易》,纸上星轨图正画到一半。“刚才七次攻击,它五次提前半息调整姿态,像是能感知我们下一步动作。”他语气冷静,“不是反应快,是预判。”
“所以你是说,这畜生成精了?”龙九冷笑,折扇半合,在掌心轻敲两下,眼神却透着不信。
“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成精。”赵九斤抹了把脸,指节蹭到岩石时擦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,“但我确定一点——再这么打下去,咱们都得埋在这。”
没人接话。远处,怪兽低吼一声,前爪在地上又刨了一下,碎石飞溅。它没动,但那股压迫感比刚才更沉了。
赵九斤盯着它,慢慢攥紧匕首。他知道,刚才那轮合击,看着人多势众,其实乱得一批。有人抢攻,有人滞后,连最基本的节奏都没对上。这怪兽不是强在力气,是强在——它懂什么叫配合,而他们,还处在“各打各的”阶段。
药婆收起毒囊,低声问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赵九斤没答。他看着远处那对赤红竖瞳,脑子里空荡荡的,系统没响,提示没有,连个屁都不冒。第一次,他感觉手里这张“盗墓答题卷”彻底哑了火。
岩壁下,八个人影挤在阴影里,呼吸声混着风声,断断续续。铁锤靠墙喘气,算盘低头翻书,龙九冷眼旁观,黑水堂主指尖毒针转得飞快,阴符门主藏袖不动,镇冥司指挥使手按刀柄,目光如铁。
赵九斤吐出一口浊气,刚要开口,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猛地抬头。
一块拳头大的碎石,正从岩壁上方松动,边缘泛着青灰色的光,像是被什么腐蚀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