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一脚踩进下一个红点,脚底泥土微陷,但没继续下沉。他刚松了口气,忽然觉得地面传来一阵细微震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下快速爬行。
“停!”他低吼一声,抬手往后一挥,“别动!”
队伍立刻僵住。铁锤正要迈出的右脚悬在半空,药婆夹着银针的手指微微一颤,算盘伏在铁锤背上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雾气依旧浓得化不开,可就在这死寂里,前方三步远的一片腐草突然窸窣作响。一条青鳞短尾蛇从烂泥中窜出,碗口粗的身子盘成螺旋,头高高昂起,舌尖吐得飞快。紧接着,左侧浮石底下也钻出一只赤背蝎,通体猩红,尾钩高翘,毒液滴落在泥里发出“滋”的轻响。
“操……这地方是毒虫开大会?”铁锤压低嗓门,额角冒汗。
“不止一个。”药婆眯眼扫视,“那边,还有那边——”她用银针指向两侧,果然又有几处动静,黑影在雾中若隐若现,全是潜伏的毒物。
赵九斤咬牙:“系统路线还没完,但现在走过去就是往蛇堆里跳。”
“那咋办?原地等死?”铁锤急了。
“你闭嘴。”赵九斤瞪他一眼,“锤子,敲地。”
铁锤一愣:“啊?”
“给我砸!往边上砸!别往前!”
铁锤反应过来,抡起双锤狠狠砸向右侧一块凸起的硬土。轰的一声,泥浆四溅,震波传入地下,顿时一片骚动——七八条蛇从不同方向窜出,有的掉头钻回泥缝,有的直接扑向声音来源。
“好家伙,真灵!”铁锤咧嘴。
“再砸两下,清出个落脚圈。”赵九斤指挥,“算盘,蹲稳了!婆子,盯紧死角!”
铁锤轮番砸击,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发颤。药婆则抽出一根插在发间的毒虫触须,轻轻点在泥面上,触须微微晃动,她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不对劲。”她低声说,“这些蛇不逃远,只绕着我们打转……它们不是乱动,是在围猎。”
“谁带的队?”铁锤喘着问,“咱们还是它们?”
“少废话。”赵九斤冷脸,“全趴下,贴那块硬土台,别碰腐草和浮石。”
四人迅速趴伏在一处稍高的土块上,手脚并拢,尽量减少动静。雾气流动中,那些毒物果然没有立刻进攻,而是分散在周围,像布阵一般缓缓游移。
可就在这时,铁锤右脚踝猛地一抽——方才落地时没注意,一条拇指粗的小蛇已咬在他脚脖子上,瞬间松口钻进了泥里。
“嘶——!”铁锤闷哼,低头一看,皮肤迅速泛紫,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。
“我靠!中招了!”他想抬腿,却被药婆一把按住。
“别动血!”她翻手从毒囊取出一个玉瓶,倒出一枚乌黑药丸,“吞了,别嚼。”
铁锤张嘴就塞,咕咚咽下,喉咙一滚,脸都绿了:“啥味儿?像死耗子泡臭水沟!”
“能活命就行。”药婆不理他,拔出银针,在他足三里穴狠狠刺入,挤出几滴黑血。铁锤疼得龇牙,却不敢叫出声。
另一边,算盘突然抽手缩肩:“哎……指尖……”
众人看去,他左手食指上赫然有两个细小血孔,旁边一块浮石缝隙里,那只赤背蝎正缓缓退入暗处。
“毒素走经脉。”药婆脸色一沉,又取一瓶绿膏,“你比他严重,蝎毒比蛇毒快三倍。”
她迅速将绿膏涂在算盘指尖,再用银针封住合谷、曲池两穴,动作干净利落。算盘额头冒汗,嘴唇发白,但意识还算清醒。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他声音发抖。
“别说话。”药婆盯着四周,“现在你们俩都别乱动,毒还没清干净。”
赵九斤蹲在边缘,眼睛扫着雾中动静,手里攥紧了匕首。他发现水面漂过一片兽皮,边缘参差不齐,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啃过的,而且那伤口……不像牙咬的,倒像是被腐蚀出来的。
“这些东西,以前吃别的活物。”他低声说,“咱们不是第一批进来的。”
药婆点头:“我说了,这不是普通沼泽。蛇喜阴湿骨堆,蝎栖腐木根隙——我们脚下,可能埋过尸。”
“古葬区?”算盘艰难开口。
“边缘地带。”药婆观察着地下触须的颤动方向,“它们怕风畏光,所以不会靠近东南侧斜坡。那里土干,风大,热气流往上走。”
赵九斤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,果然有一道微隆的土脊延伸出去,虽然窄,但表面干燥,没见腐草堆积。
“走那儿。”他立刻决定,“改道东南,贴土脊前进。锤子,你还能撑住吗?”
铁锤揉着脚踝,龇牙一笑:“九斤哥指哪儿,我就往哪儿瘸。”
“别贫。”赵九斤递过火折子,“你殿后,拿这个虚晃,驱赶尾随的。火光别太亮,别引更多东西出来。”
队伍重新列阵,药婆扶着算盘走在前头,铁锤断后,赵九斤居中策应。他们沿着土脊缓慢推进,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点。雾中蛇影仍在晃动,但始终没再逼近。
走到一半时,药婆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赵九斤问。
她没答,只是把那根毒虫触须轻轻插进泥缝。触须剧烈一颤,随即静止。
“下面有空腔。”她说,“至少三具骸骨,离我们不到五步。”
赵九斤低头,脚边泥土微微鼓起,像有什么在下面蠕动。
“走快点。”他催促,“别踩实心地。”
众人加快脚步,终于穿过最密集的区域。回头望去,刚才停留的土块已被十几条蛇盘踞,密密麻麻,像一堆活的绳结。
铁锤看得头皮发麻:“还好没多待……不然咱四个得变成‘四柱香’,专供毒虫祭天。”
“闭嘴。”赵九斤喝道,“省点力气。”
药婆收起触须,左手仍夹着银针,脸色略显疲惫。算盘靠自己站稳了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《周易》竹简。铁锤右脚虽肿,但能勉强行走,双锤重新挂回腰间。
赵九斤走在最后,目光扫过浓雾深处。他知道,这片沼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。
远处泥泡声又起了,比之前更密,更沉。
他握紧匕首,脚步未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