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盯着那片雾气缭绕的洼地,脚底踩着碎石,硌得脚心发麻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把肩上破布条又缠紧了一圈。血已经不再往外涌,但每次呼吸,左肩都像被锈刀子刮着一样拉扯。
药婆靠在一块歪斜的石棱上,嘴唇干裂,指尖还掐着毒囊边缘。她抬眼看了看天,月亮被云层半遮着,星子稀烂,风从低洼处卷上来,带着一股子湿腥味,像是烂泥底下泡了十年的骨头反了潮。
铁锤一屁股坐在地上,双锤扔在一旁,喘得像头刚犁完三亩地的老牛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汗混着沙子糊了一脸,骂了句:“这鬼地方,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。”
算盘伏在他背上,脸色比纸还白,嘴里却还在念叨:“东北偏七度……风向变了,雾往这边推……”声音断断续续,跟快没油的灯芯似的。
赵九斤蹲下身,从帆布包里抽出洛阳铲,轻轻往沼泽边缘戳了一下。铲尖刚破开表层浮土,底下就是一片软泥,哗一下陷进去半截。他抽回来一看,铲刃上糊着黑乎乎的淤泥,还夹着几根腐烂的草根。
“不能直走。”他低声说,“一脚下去,人就成腌菜了。”
话音刚落,脑子里“叮”一声,像是谁拿小锤子敲了下锅底。
【盗墓答题系统】启动!
眼前浮出一道选择题,只有他自己看得见:
**“沼泽安全路径在哪?”**
A. 直行?你以为这是你家后院铺石板?
B. 绕弯?老祖宗走过的弯路,才是活路。
C. 跳跃?建议先练成轻功再试。
赵九斤眼皮一跳。这破系统,总挑这种时候蹦出来抖机灵。
他回头扫了一眼三人。铁锤正拧着脖子看他,一脸“你又犯什么癔症”;药婆眯着眼,显然也察觉到他愣神了;算盘趴在铁锤背上,眼皮颤了颤,没吭声。
“咋了九斤哥?脑门冒烟了?”铁锤瓮声问。
“没事。”赵九斤摆手,“就是觉得……咱们得绕着走。”
“绕?”药婆皱眉,“越绕越深,毒雾浓了怎么办?我刚才看风向,南边那片草甸子往上翻的雾最厚,吸一口能让人腿软。”
算盘咳嗽两声,插嘴:“按《堪舆要略》,湿瘴聚于低洼阴角,若依星位判向,应取西北乾位突围……”
“你也说了是‘若’。”赵九斤打断他,“现在星图被云盖着,你拿啥判?拿嘴吹?”
算盘噎住,闭了嘴。
赵九斤没再犹豫,心里默念:“选B。”
【答对!奖励地脉经验+5,解锁“微地形辨识Lv.1”】
紧接着,脑海里刷出一条虚线路径:沿左侧凸岩边缘前行十五步,避开中央洼地,随后贴南侧草甸蛇形移动,每一步落点都有红点标注,清清楚楚,跟导航画路线似的。
“听我的。”赵九斤站起身,指了下左边那排半埋在沙里的岩石,“锤子打头,走那条线。一步一试,踩实了再迈下一步。”
“哪条线?”铁锤懵了,“我咋看不见?”
“你不用看见。”赵九斤冷笑,“我指哪儿你踩哪儿,别问,问就是掉坑里。”
铁锤撇嘴,但还是扛起算盘,拎起双锤,往前挪了两步。
赵九斤紧跟着,一脚踩上系统标出的第一个红点。脚底泥土微陷,但没继续下沉,稳住了。他松了口气,冲后面招手:“婆子,跟上,别踩空地。”
药婆抿着嘴,从银针囊里抽出一根细针夹在指间,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。
四人排成一列,沿着凸岩边缘慢慢推进。脚下地面越来越软,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泥浆咕嘟一声轻响,像是地底有东西在吞口水。雾气渐渐浓起来,五步之外就只剩灰蒙蒙的一片,连前后的人影都模糊了。
走到第十一步时,铁锤忽然脚下一滑,右腿直接陷进泥里半截。他闷哼一声,双锤往地上一杵,硬生生撑住身子没倒。
“别动!”赵九斤低吼,“抬左腿,慢慢来!”
铁锤咬牙,左手撑地,右腿一点点往上拔,泥浆发出“啵”的一声,像拔瓶塞。等他终于脱困,裤腿已经全黑了,沾着绿 slime。
“妈的……差点成沼泽烈士。”他喘着骂。
“你要是敢直着走,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。”赵九斤指着前方——就在铁锤差点踩中的位置,地面塌陷出一个碗口大的洞,黑水咕咕冒着泡,隐约还能看见底下有白骨卡在泥里。
药婆倒抽一口冷气:“那是……人腿骨?”
“上一个不信系统的。”赵九斤面无表情,“闭气,快走三步。”
四人屏住呼吸,连跨三步,躲过一片明显下陷的区域。等走过之后回头,刚才站的地方已经塌了半尺深,泥水迅速填平。
“操……”铁锤低声骂,“这破路,比阎王批假条还严。”
“所以才要绕。”赵九斤盯着前方,“系统说弯是活路,那就弯着走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。雾越来越厚,呼吸开始发闷,像是有人拿湿布捂住了口鼻。偶尔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,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在动。没人说话,只有脚步轻响和粗重的呼吸在雾中飘荡。
算盘伏在铁锤背上,突然低声说:“风向又变了……这次是往东推。”
赵九斤抬头,发现雾流确实偏了方向。他心里一紧——系统给的路线还没完,但环境已经在变。
可眼下没有退路。
他抬起脚,踩向下一个红点。
四人的身影彻底没入灰白雾中,只剩脚步声,一深一浅,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挪动。
泥浆在脚下轻微下陷,像大地在无声地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