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被风沙搅得稀薄,那群黑衣人终于动了。
不是缓步,是冲。
十来条影子像从地里钻出来的铁桩,脚掌砸在沙地上发出闷响,刀锋压着低空直扑矮坡。赵九斤瞳孔一缩,嘴里蹦出三个字:“锤顶上!”
铁锤早就等在这句。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吼,双锤抡圆了往身前一横,整个人往前抢出半步,脚跟蹬进沙土,肌肉绷得像要炸开。第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刚跃到坡顶,迎面就是一记斜撩,铁锤的右锤擦着他肋下扫过,带起一蓬沙和一声闷哼——那人直接飞出去,砸翻身后两个同伙,三个人滚成一团跌下坡去。
“好家伙!”赵九斤眼角抽了抽,“你这锤子是长眼了?”
没工夫答话。第二波已经贴到坡边,三人呈品字形往上攀,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。铁锤左锤猛砸地面,震得沙石飞溅,借着反冲力旋身横扫,锤尾扫中一人膝盖,咔的一声轻响,那黑衣人腿一歪,栽倒在坡下陷坑边缘,半个身子悬空晃荡。
药婆立刻抬手,一把淡黄粉末撒向左侧空隙。烟雾腾起,第三个攀爬者吸入一口,脚步一滞,赵九斤趁机一脚踹在他胸口,把人蹬下去时顺手抄走了对方腰间的短刀。
“毒粉省着点用!”他回头喊。
药婆咬牙:“就这点量,撒完就得靠你嘴炮劝退了。”
算盘蜷在岩缝里,脸色比纸还白,听见这话竟扯了下嘴角。他想抬手翻笔记,结果胳膊一软,笔掉在地上滚了半圈。赵九斤瞥见,心头一紧,但眼前战局不容分神。
第三轮攻势变了。黑衣人不再正面强攻,四人散开,两人佯动牵制正面,另外两个绕向两侧,脚步极轻,踩在松沙上几乎没声。铁锤怒目圆睁,双锤交叉横抡,将一个攀至半坡的敌人砸得倒飞而出,落地时轰然撞起一片尘土,震得其余人脚步微顿。
“吓住了!”铁锤喘着粗气,“再来啊!老子锤子还没热乎!”
那一锤确实起了效。剩下的黑衣人停在坡下二十步外,列成两排,没人再贸然上前。领头那个断指的手缓缓抬起,做了个下压手势,队伍静了下来。
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赵九斤眯着眼观察对面阵型。他知道,这只是暂停,不是放弃。这些人不像会怕痛的主,刚才铁锤那一锤打得狠,可他们连哼都没多哼一声,简直像机器。
他悄悄往后退了小半步,背靠岩石,左手按住肩头伤口。血还在渗,黏糊糊地贴着布料,一动就扯得生疼。算盘那边传来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在翻什么东西,药婆则盯着毒囊里最后那撮麻痹粉,指尖微微发抖。
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,脑子里“嗡”地一震。
半透明界面弹了出来,熟悉得让人想骂娘。
【如何彻底摆脱追击?】
A. 原地死守?坟头草已冒芽!
B. 分头逃跑?兄弟情当场崩塌!
C. 利用地形甩开?苟住才是真豪杰!
D. 反杀到底?建议先写遗书!
赵九斤眼皮都不眨,心念一动选了C。界面消失瞬间,脑海里闪过一道模糊影像:东侧远处,几道低矮岩脊连成带状,像伏在地上的龙骨,走势蜿蜒,能遮视线,也能藏人。
“东边……有路。”他低声说。
药婆抬头:“你说啥?”
“别管我说啥,准备走。”赵九斤目光扫过铁锤,“锤子,别恋战,护住两翼就行,别让他们绕后。”
铁锤咧嘴一笑,满头大汗顺着额角往下淌:“哥你说停我才停,现在还能抡。”
他说完,突然往前踏了一步,双锤拄地,摆出守势。那股气势压得对面又退了半步。赵九斤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心里却松了半口气。
只要还能站,就有机会。
药婆慢慢挪到算盘身边,一只手搭上他肩膀:“撑得住吗?”
算盘点点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:“能……走就行。”
赵九斤蹲下身,用匕首尖在沙地上划了道线,指向东方岩脊方向。他没画完整路线,也没解释怎么走,只是盯着那道痕迹,反复默念系统给的提示:“利用地形甩开……利用地形甩开……”
他知道,现在不能急,也不能乱。
对面还有八个人,动作齐整,意志不溃,绝不是靠硬拼能解决的。
而他们这边,算盘走不动,药婆毒粉见底,铁锤体力透支,他自己左肩伤影响发力,全靠一口气撑着。
必须拖,必须骗,必须跑。
远处,黑衣人群再次动了。这次不是冲锋,而是缓步推进,五人呈扇面向前压来,脚步沉稳,刀锋低垂,明显是要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耐心。
赵九斤缓缓起身,握紧洛阳铲。
药婆捏紧毒囊,指尖已探出。
铁锤双锤横举,挡在三人前方,像一堵不会后退的墙。
风忽然停了。
沙也不飞了。
天地间只剩下脚步声——很轻,但每一步,都像踩在心跳上。
赵九斤盯着东侧岩脊的轮廓,呼吸放慢。
只等一个空档。
一个能让他们冲出去、活下来的空档。
铁锤的锤头微微下垂,汗水滴落在沙地上,洇出一个小黑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