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被沙尘搅得浑浊，那群黑衣人齐刷刷往前挪了半步，刀锋在风里微微颤着，像一排铁钉扎进夜色。赵九斤后背紧贴断石，左肩擦伤渗出的血黏在粗布上，一抽一抽地疼。他没动，眼珠子也不眨，盯着对面领头那个断指的手——那根缺了半截的小指，在月光下白得瘆人，跟死人骨头似的。
“别眨眼，他们动一根手指都可能是信号。”他压着嗓子说，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。
药婆蹲在右侧岩缝边，左手已经探进毒囊，指尖捻着最后一点灰白色粉末。她没抬头，只低声回了一句：“蚀脉散，入肤即腐，但量不够，撒出去连三个人都放不倒。”
“留着。”赵九斤咬牙，“等他们全扑上来再用。现在谁也别出头，谁也别喘粗气。”
铁锤双锤拄地，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，额角汗混着沙子往下淌。他喘得厉害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可还是硬生生把呼吸压了下去。算盘靠在他身后，腿上的伤口被布条缠了几圈，血还在往外洇。他右手死死抱着笔记，左手掐着自己大腿，靠痛感撑着不昏过去。
对面没人说话，也没人进攻。十来个黑衣人就那么站着，像一排插在沙地里的碑。风一吹，他们的衣角动，刀尖也跟着晃，可人不动。
赵九斤知道，这是耗。
耗体力，耗耐心，耗最后一口气。
他眼角扫过药婆，见她正低头摆弄毒囊里的东西，从怀里摸出一小撮青灰色的粉，混进剩下的蚀脉散里，手指捻了又捻。她嘴唇微动，像是在默念什么配方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。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他问。
“这点料，最多再拦一轮。”药婆抬眼，目光冷得像井水，“他们要是真冲，我只能保一个方向。”
赵九斤没接话。他知道她意思——这毒粉不是万能的，断誓者被药控了神智，痛觉封了，连命都不当回事，靠迷晕根本拦不住。可眼下除了等、躲、守，没别的路。
风忽然大了，卷起一蓬沙，啪啪打在断石上。
就在这一瞬，赵九斤眼角瞥见左侧三百步外，一道矮坡轮廓从沙尘里冒了出来。不高，也就一人多高，但背风，坡后有阴影，能藏人。他心头一跳，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，眼前突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界面，像极了街头书生卖的那种《科举必过刷题宝典》封面。
【前方三丈有陷坑】
A. 继续蹲守？稳如老狗，输得比狗还惨！
B. 原地装死？梦里啥都有，醒后全成空！
C. 绕行东侧？苟住才是王道，活着才有输出！
D. 冲锋陷阵？勇士の荣耀，坟头草两米高！
赵九斤眼皮一跳，手指差点抽筋。他没犹豫，心念一动选了C。界面一闪消失，鞋底却“嗤”地冒出一股白烟，烫得他脚心一缩。
“走！”他猛地挥手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贴地爬，左边那坡！快！”
铁锤立刻会意，一把抄起算盘往背上一扛，双锤收进腰间。药婆抓起毒囊，最后看了眼那群黑衣人——他们还在原地，纹丝未动，像被风定住了。
四人贴着沙地，手脚并用，像四条夜行的蜥蜴，悄无声息地往左挪。沙粒钻进衣领，磨得皮肤发痒，可谁也不敢挠。赵九斤爬在最前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，生怕踩出一点响动。
刚越过原路线三步远，身后“轰”地一声闷响。
几人回头一瞥——方才他们趴着的地方，沙地塌了，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坑，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锈铁倒刺，闪着幽光。若刚才没人动，现在怕是已经被串成了烤肉串。
“我操……”铁锤喉咙里挤出一句，差点咬到舌头。
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沙，心里直骂：这系统要是晚半秒，咱们现在就是阴间盗墓团了。
四人连滚带爬翻上矮坡，背靠坡壁瘫成一堆。铁锤把算盘轻轻放下，后者靠在坡底，闭着眼喘气，手还死死攥着笔记。药婆坐在最后，左手搭在毒囊上，右手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怕，是脱力。
赵九斤靠着坡壁，仰头看天。东方已有微光，灰蒙蒙的，像锅底糊了层灰。天快亮了。
他低头看药婆：“还剩多少？”
她打开毒囊，里面只剩一小撮淡黄色粉末，看着比盐还少。“麻痹粉，最后一点。扔出去能让人腿软三息，多了不行。”
“够了。”赵九斤点头，“只要再撑一会儿。”
远处，那群黑衣人终于动了。没有命令，没有手势，但他们缓缓起身，像一排被风吹动的稻草人，朝着矮坡方向，一步步挪了过来。步伐依旧整齐，落地无声。
赵九斤握紧洛阳铲，指节发白。
药婆指尖捏着毒粉，眼神冷得能结出霜。
铁锤双锤缓缓抬起，挡在算盘身前。
风停了，沙也不飞了，天地间只剩下脚步声——很轻，但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心跳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