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再起，沙尘被夜风卷着劈头盖脸砸来。赵九斤瞳孔一缩，左肩顺势一沉，洛阳铲贴着肋骨滑到前手，横臂格挡。铛的一声，薄刃砍在铲面，火星子溅到他眉心，烫得眼皮直跳。
“退！别硬接！”他低吼，脚跟碾沙急撤，后背重新撞上那截断石。铁锤双锤交叉一架，挡住扑向算盘的两人，锤面震得发麻：“九斤哥！他们又来了！”
黑衣人没给喘息机会。三人一组，步伐依旧齐整，落地无声，像一排被线拉着的木偶。领头那人右手小指缺了半截，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茬口。药婆眼神一凝，指尖已探入毒囊：“是死士……苗疆那边叫‘断誓者’，切指明志，药控神智，不痛不惧。”
“黑水堂的手笔。”赵九斤咬牙，眼角扫过敌人动作——进退如尺量，攻防无间隙，连呼吸都压成一条线。“不是江湖人，是练出来的杀人桩子。”
话音未落，左侧三人突进。药婆扬手就是一把灰白粉末，随风散开，细如烟尘。她手腕一抖，毒粉呈扇面扑向敌阵。
“迷魂瘴！”她冷声喝出名字，人已后撤半步，贴住岩壁。
粉末入空即散，几不可见。但第三名黑衣人刚踏前一步，猛地呛咳起来，膝盖一软，单膝跪地。他喉咙里发出咯咯声，手却仍死死攥着刀柄，另一只手抬起来，抹了把脸，继续往前挪。
“有效！”铁锤眼睛一亮，抡起铁锤砸向地面，轰地激起一圈沙浪，掩在毒雾前头。“再来一把！我给他加个沙锅盖！”
第二波敌人冲势一滞。有两人用袖口蒙住口鼻，脚步放慢，动作略显迟疑。但更多人只是顿了顿，便继续压上。领头的断指人抬手一挥，五人立刻散开，两翼包抄，正面三人持刀虚晃，逼得赵九斤等人不敢轻动。
“这药粉顶多让他们喘不上气，断不了战。”药婆声音绷紧，“他们被药控住了，痛觉封了，连呼吸都能忍。”
赵九斤盯着那领头人，忽然冷笑：“难怪动作这么齐。黑水堂主自己不敢露面，派这群不开口的哑巴来送命？省得泄密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对方阵型骤变。左侧两人突然后撤，右侧三人猛然提速，刀锋直取算盘所在死角。铁锤怒吼一声，双锤抡圆横扫，逼退正面之敌，可侧翼已来不及救援。
药婆早有准备。她左手一扬，又是小撮毒粉甩出，这次混着细沙，打在沙地上瞬间腾起一片灰雾。冲在最前的黑衣人一脚踩进，脚踝立刻泛青，动作一滞。铁锤趁机跃步补防，锤尾扫中一人腰侧，咔嚓一声，那人闷哼倒地，却仍挣扎着要爬起。
“他们骨头硬得离谱。”铁锤喘着气，“挨了一锤还不趴？”
“不是骨头硬。”赵九斤眯眼，“是感觉不到疼。这帮人根本不是来拼命的，是来耗死我们的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断指首领突然抬手，掌心朝天，做了个下压手势。所有黑衣人立刻收刀后撤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十数人眨眼间退至十余步外，在毒雾边缘重新列阵，蹲伏如狼，刀锋统一朝内，静默不动。
战场一下子安静下来。风卷着沙粒打在岩石上，噼啪作响。算盘靠在石角，左手按着腿上伤口，右手还死死抱着笔记，指节发白。铁锤双锤拄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。药婆站在左侧，左手搭在毒囊上，右手指尖残留着毒粉的灰痕。
赵九斤没动。他盯着那群蹲伏的黑衣人，心里明白——这没完。
“他们在等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等毒雾散，等我们松劲，等下一个破绽。”
药婆点头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这批人是冲我们来的，不是路过。有人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，提前布了局。”
“龙九？”铁锤咬牙，“还是阴符门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赵九斤摇头，“是黑水堂。只有他们敢用这种断誓死士，也只有他们恨我们解开星图线索，抢了先机。”
他想起观星台上那只黑色纸鸢，想起黑水堂主藏在人群里的那一瞥。原来不是传信，是标记。他们一路跟着纸鸢的轨迹，摸清了路线，提前埋伏。
“这群人不怕毒，不畏伤，动作一致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赵九斤握紧洛阳铲，“接下来不会硬冲，会耗。他们会等我们体力耗尽，等我们犯错。”
铁锤啐了口唾沫：“那我们就站着不动？等他们上来割脖子？”
“不。”赵九斤目光扫过三人，“我们得守住这块石头，撑到天亮。只要太阳出来，他们的夜战优势就没了。”
药婆从毒囊里又摸出一小包粉，掂了掂：“最后一把‘蚀脉散’，比刚才的更烈，但量少，只能用一次。”
“留着。”赵九斤说，“等他们全扑上来再撒。现在……谁也别动，谁也别出声。”
众人屏息。沙丘上的风忽大忽小，吹得断石旁的碎沙簌簌滚动。远处，那群黑衣人依旧蹲伏，像一排嵌在夜色里的石雕。没有命令，没有交流，甚至连咳嗽都没有。
赵九斤靠在断石上，左手指节因紧握匕首而发白，右肩擦伤隐隐作痛。他盯着敌阵，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动静。
突然，断指首领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再次朝天。
下一秒，所有黑衣人同时起身，刀锋微抬，脚步轻轻向前挪了半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