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，荒原的风像被谁掐住了喉咙，忽然静了下来。赵九斤一脚踩上沙丘高处，靴底碾碎了一块干裂的土壳。他正要开口催促算盘跟紧些，眼角却猛地一抽——前方三十步外，一道黑影从沙梁上滑下，落地无声，连沙粒都没惊起半分。
“有埋伏！”铁锤吼得比他还快，人已经横锤撞出，砸向扑到近前的一道黑影。刀光一闪，火星溅在铁锤的锤面上，铛的一声响彻夜空。
十数道黑影自四面八方跃下，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。他们不喊不叫，也不露脸，只穿一身哑色劲装，袖口扎紧，刀刃薄如柳叶。一人直取算盘，两人夹击药婆，还有三个呈品字形围向赵九斤。
赵九斤往后一仰，躲过斜劈而来的刀锋，顺手抽出腰间匕首格挡第二击。对方手腕一翻，刀尖竟从肘下反拧而出，角度刁钻得不像中原武学。他心头一紧，脚底蹭沙急退三步，后背撞上了半截断石。
就在这瞬间，脑子里“叮”地一声弹出界面：
【选择题：神秘人来自何方？】
A. 黑水堂？毒不死你也烦死你！
B. 阴符门？贴张符连你自己都控制了！
C. 未知势力？这题不选C，下场比塌方还惨！
赵九斤咬牙：“老子现在哪有空刷题！”可手指还是下意识点了C。
【答对！获得地脉经验+5，堪舆感知小幅提升】
系统刚收，他目光扫过那个刚落地的黑衣人——足尖先触地，膝盖微屈，卸力干脆利落，落地后身形几乎没晃。这不是江湖把式，也不是镖局或盗墓团伙的路子，倒像是专门为了杀人训练出来的动作机器。
“别散！背靠岩石！”他低喝一声，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算盘，将他拖到石堆后。算盘脸色发白，怀里死死抱着那本笔记，嘴里念叨：“不是黑水堂……不是阴符门……这路数没见过啊。”
铁锤怒吼着砸出第三锤，震起一圈沙尘，逼退两名逼近的敌人。他双锤抡圆，护在赵九斤和算盘前方，额头青筋暴起：“九斤哥！这些人不对劲！招招往命门走，根本不留活口！”
药婆蹲在左侧，右手搭在毒囊上，眼神冷得像冰。她刚才甩出三根银针，全被对方用袖中暗藏的薄铁板挡住。更让她心惊的是，她悄悄撒出的一圈蛊粉——那是能测毒、辨踪、识邪的混合细末——落在地上竟无一丝反应。敌人既不怕毒，也没穿特制鞋具，脚印深陷沙中三寸，步距一致，像是量过尺子走路。
“他们的步伐……太齐了。”药婆低声说，“不像临时组队，倒像一支兵。”
赵九斤盯着一个腾空跃起的黑衣人，那人空中拧身，刀刃直刺铁锤肩窝。铁锤侧身避让，锤尾扫出将其逼退，但对方落地后竟立刻接续下一波攻势，中间毫无喘息停顿。
“不是门派。”赵九斤攥紧匕首，指节发白，“是某种我们没见过的东西。”
又一波攻击袭来。三人一组，专挑薄弱点下手。一人佯攻引开铁锤，另外两人立刻转向算盘。药婆甩出银针阻截，却被其中一人抬臂格挡，另一人已逼近至五步之内。
赵九斤猛地掷出匕首，划破那人手臂。黑衣人闷哼一声，动作竟未停滞半分，反而顺势滚地，刀锋横扫算盘脚踝。算盘尖叫一声，往后猛缩，裤管被划开一道口子，皮肉翻卷出血。
铁锤暴喝，一锤砸地，震得周围沙土飞溅。那人终于被迫后撤。药婆趁机撒出一圈细粉，这次是追踪用的荧砂，能在暗处显痕。可等她凝神查看——脚印入沙三寸，荧砂附着正常，但**没有毒物反应，也没有蛊虫趋避迹象**。
“他们不怕毒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也不怕蛊。”
赵九斤靠在断石后，呼吸沉稳，眼睛却不敢眨一下。他看着那些黑衣人重新列阵，动作依旧沉默高效，没人说话，没人受伤后哀嚎，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“系统刚才那题……”他喃喃，“为什么偏偏这时候跳出来？”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些人的招式，既不像黑水堂的毒刃连削，也不似阴符门傀儡丝牵引的僵硬节奏，更没有镇冥司那种官府制式的擒拿套路。他们用的是纯粹的身体与兵器配合，精准、冷酷、毫无情绪波动。
就像……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猎犬。
“这不是哪一门哪一派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是专门练出来杀我们的。”
风再次吹起，卷着沙粒打在岩石上，噼啪作响。黑衣人们站定，呈半圆包围之势，刀锋统一朝内，脚步微微错开，彼此间距恰好能互相掩护。
铁锤喘着粗气，双锤拄地：“九斤哥，接下来咋办？”
赵九斤没答。他盯着最前方那个领头模样的黑衣人，发现对方右手小指缺了半截——不是旧伤，而是被利器整齐切断，切口平整，像是某种仪式性标记。
药婆也看到了，她瞳孔微缩：“这种断指……苗疆有种死士会这么干。断指立誓，终生不语，只为执行命令。”
“那就是真哑巴？”铁锤皱眉。
“不是。”药婆摇头，“是选择了沉默的人。”
赵九斤缓缓抽出洛阳铲，贴在身侧。他知道现在不能退，也不能冲。这些人来历不明，战力极强，且显然早有埋伏计划。他们出现在这里，说明有人知道他们会走这条路。
而这个人，要么在观星台上就动了手脚，要么……根本就是跟着那只黑色纸鸢一路摸来的。
他想起龙九临走前那一眼，想起黑水堂主袖角扬起的半寸布料，想起阴符门主藏在东北角落的傀儡丝。
可眼前这些人，不属于任何一方。
“答对了又能怎样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系统给个经验就完事了？老子现在需要的是活路！”
话音未落，对面黑衣人齐齐踏前一步。
刀光再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