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还站在台心，仰头望着那组旋转的星象图案。光束在百丈高空缓缓转动，像有人拿根看不见的棍子搅着天幕。他左手摸了摸脸上的月牙疤，没动，也没说话。药婆从他左后方挪了半步，指尖搭在毒囊口，眼睛扫着四周人影。铁锤横锤立地，站得像个门神，算盘蹲在石盘边，笔尖在纸上蹭出沙沙声。
“这图不是死的。”算盘推了推眼镜，“它在转，周期大概七日一轮回。现在心宿偏北七度，角宿压轴，天枢引动——这是定位信号。”
龙九从东南角踱过来，折扇轻敲赵九斤肩头：“九斤兄弟，这方向可是你师父亲传？”
赵九斤侧头看了他一眼，冷笑一声：“我师父教我的第一课——信别人，不如信自己踩过的路。”说完掏出罗盘，指针晃了两下，稳稳指向东北。
算盘抬头：“系统提示你也看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赵九斤点头，“刚脑里弹了个通知：‘方位在东北’。别的没说。”
“那就对上了。”算盘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了一通，“三道交叉光轨，对应地面三点基点。青铜片、石棱反光、还有这观星台本身，正好构成三角定位。坐标落点在西北荒原一片沙丘群，距离约四十里。”
药婆蹲下，用银针在沙地上画出三道线，铁锤用锤柄延长其中一条，嘴里嘟囔：“这么一连，还真指着一个地方。”
“就是那儿。”算盘合上笔记，“今夜子时，星轨运行到最佳夹角，是启程的最佳时机。”
铁锤扛起锤子：“那还等啥？天黑就走！”
没人接话。
八方人马仍卡在台子四角。镇冥司指挥使立在西南，手按刀柄，下令“封锁四角”之后再没开口。阴符门主藏身东北，双手入袖，傀儡丝缠得密实。黑水堂主缩在西北阴影里，风一吹，衣角扬起半寸。
赵九斤眼角余光一跳——有东西离了他的掌心，顺着风滑出去。
一只黑色纸鸢，薄如蝉翼，借风飘向角落一名蒙面弟子手中。
“南风三寸，有人放鸟。”赵九斤低声。
药婆指尖轻弹，一只细若游丝的蛊虫顺风爬出，贴着沙地往阴影角落溜去。
那边，黑水堂主袖中手指微动，传音入密：“东南四十里扎营候命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，“你带三人，按我昨夜绘图，直扑东北沙脊。”
蒙面人低头，纸鸢收进怀里，转身隐入黄沙。
赵九斤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沙梁后，没拦，也没喊。他知道拦不住，也不该拦——让他们先走，反而能试出路上有没有坑。
龙九折扇轻敲掌心，眼神阴沉地盯着赵九斤：“九斤兄弟，这方向真靠谱？万一走岔了，可是拿命赌。”
“你要不信，可以不跟。”赵九斤把罗盘揣回怀里，“但别挡道。”
算盘站起身，拍了拍长衫上的灰：“星轨推演无误，误差不超过三里。只要今晚子时出发，七日内可抵核心区域。”
铁锤咧嘴一笑：“那咱就夜里开拔，省得跟某些人挤白日道。”
药婆收回蛊虫，轻轻点头：“风向也顺，夜间行路更安全。”
赵九斤环视一圈台子上的各方人马——龙九不动，黑水堂主退后，阴符门主沉默，镇冥司依旧封锁四角。谁都没动，谁都不肯先走。
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——等别人先踏出第一步，踩雷也好，探路也罢，总得有人先动。
而现在，他已经知道往哪走。
他拍了拍算盘肩膀：“记好了路线，别弄丢。”
算盘点头：“纸上写着，心里刻着。”
铁锤活动了下手腕：“等天黑就行。”
药婆站在他左侧，手始终没离开毒囊。
阳光晒在石台上，星图投影还在转，光束未散。风停了，沙也没动。所有人仍在原地，气氛像拉满的弓弦。
赵九斤最后看了一眼高空的星象密语，低声道：“准备家伙，子时出发。”
他转身走向台边，脚步落地，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