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起的时候,赵九斤正要抬脚往那块反光的石棱走。药婆在左边轻咳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他耳朵一竖——这风不对劲。
不是普通的刮脸风,是带着土腥味、能把人鼻子堵住的那种闷风。他鼻腔一涩,眼角刚被沙子打得发酸,脑子里“叮”一声,像是有人拿铁片刮了下锅底。
【盗墓答题系统】弹出来了,界面灰扑扑的,跟刷题APP一样,还带进度条:当前章节生存率:63%(波动中)。
屏幕上四个选项蹦出来:
A.迎风硬闯?——“兄弟,你是想当移动沙雕吗?”
B.原地蹲守?——“站着不如蹲着,但你猜沙子会不会把你埋成咸菜?”
C.找低洼处躲避?——“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!”
D.抱团取暖?——“现在不是搞团建的时候,别整抽象的。”
赵九斤一眼就锁定了C。这破系统虽然神经兮兮,但从没拿他的命开玩笑。他猛地转身,吼得像被驴踢了嗓子:“都别看了!趴下!跟我走低处!”
药婆反应最快,银簪一挑,面巾翻上来盖住口鼻,顺手把算盘往后脖颈一拽:“低头!”算盘差点摔个狗啃泥,眼镜腿歪了,嘴里还在念叨:“风速估测每秒十五……”
“闭嘴跑!”赵九斤一把拽过他胳膊,拖着他往前冲。铁锤扛着双锤愣了一瞬,抬头一看,天都黄了,风卷着沙子像一堵墙压过来,连三步外的人都看不清。
“九斤哥!我断后!”铁锤吼完,转身就往队伍最后挪,一边跑一边脱外衣,“我罩你们!”
十步开外有个凹陷,像是早年洪水冲出来的沟槽,半米深,边上还有几块风化碎石挡着。赵九斤一头扎进去,滚进坑底,顺手把算盘也甩进来。药婆紧跟着滑下来,动作轻巧得像只猫。铁锤最后一个跳进来,把那件黑布外衣铺在坑口上方,拿两块石头压住边角,勉强搭出个遮风棚。
风来了。
不是吹,是砸。沙子抽在衣服上噼啪响,外头黄雾滚滚,能见度直接归零。几个人缩在坑底,头贴头,背靠背,拿袖子、面巾、甚至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只留一条缝喘气。
算盘抖着手摸眼镜,刚擦一下,沙子又糊上了。“这鬼天气……比镇冥司的审讯室还呛人。”他小声嘟囔。
“少废话。”赵九斤眯眼盯着坑口那块布,风鼓得像要炸开,“待着别动,等它过去。”
铁锤蹲在最外侧,拿肩膀顶着一块大点的碎石,防止被风掀飞。“九斤哥,你说那些人咋办?龙九那帮人可都在高坡上。”
“他们爱咋咋地。”赵九斤靠着坑壁,闭了下眼,“站得高,摔得惨,老祖宗说的。”
药婆没说话,手指轻轻一弹,一只细如发丝的蛊虫从袖中钻出,贴着地面爬出去半尺,立刻被一阵横扫的风沙拍回来,不动了。
“死了。”她收回手,“外面风带蚀性,活物撑不过十息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赵九斤咬牙,“风沙再猛,也有停的时候。”
五分钟后,风势稍缓。又过了三分钟,黄雾开始变淡。头顶的布被掀了一角,阳光斜插进来,照在算盘的眼镜片上,反出一道光。
赵九斤探头往外瞄。沙尘还没完全落定,但已经能看到十步内的轮廓。他先看自己人:药婆脸上沾了点沙,但眼神清亮;算盘扶正眼镜,正低声数着风向偏移角度;铁锤蹲在边上,外衣几乎成了筛子,但他咧嘴一笑:“我还活着。”
“谁让你穿这么厚。”赵九斤骂了一句,翻身爬出坑。
外面一片狼藉。刚才他们走过的沙地被犁过一遍,浮沙翻新,那块反光的石棱已经被埋了半截。远处高坡上,龙九的人影晃晃悠悠,两个手下正蹲在地上揉眼睛,一人捂着嘴干呕,显然是进了沙。黑水堂那边更惨,一个弟子跪在沙里,双手扒地,看样子视线全无。
镇冥司指挥使站在坡顶,官帽歪了,手里刀还握着,但整个人灰头土脸,像刚从土堆里刨出来的。
赵九斤冷笑一声:“站得高,看得远,也挨得狠。”
药婆跟着出来,顺手把铁锤的破外衣捡起来,抖了抖沙:“我们运气好,有坑。”
“不是运气。”赵九斤拍拍脑门,“是师父教的。当年他说‘风沙杀人不见血,低头钻坑才是活命诀’,我还觉得是老头儿瞎扯。现在看,老头儿比这系统靠谱。”
算盘抹了把脸,突然抬头:“九斤哥,风停了,咱们是不是继续找?刚才那石棱底下,可能还有东西。”
“当然找。”赵九斤眯眼看向缓坡下方,“但先整装。铁锤,把你那破布收了,别以为披个麻袋就能当帐篷。”
铁锤嘿嘿一笑,把外衣塞进包里。
药婆检查了一遍装备,确认蛊囊未损,毒囊密封完好。算盘重新拨动算盘珠,低声记录:“风向由西北转东北,持续时间八分十七秒,沙粒平均直径0.3毫米,具备轻微腐蚀性。”
“写你的小作文去吧。”赵九斤活动了下手腕,走向那块半埋的石棱,“人都活下来了,比啥都强。”
他蹲下身,用匕首轻轻撬开浮沙。石棱一角露出更多刻痕,纹路和之前那块青铜片上的弧线极为相似,只是方向相反。
“又是个标记。”他说,“三点定位,差最后一个了。”
药婆站到他左后方,目光扫视四周沙地。“这片区域,应该还有。”
算盘扶了扶眼镜,正要开口,忽然一顿。
远处沙梁的轮廓在风后显得清晰了些,原本模糊的地平线,此刻隐隐透出一段规则的线条,像是——人工堆砌的台基边缘。
风彻底停了。
阳光直射下来,照在沙地上,映出一片刺眼的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