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鸣翠公寓·白裙女人
**第三十八章**
林远又来找林城了。
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东西:一个旧木匣子,黑色,边角有金属包边,锁是黄铜的。
"这是从家里翻出来的。"林远把匣子放在林城的书桌上,"我爷爷留下来的,他一辈子都没打开过。"
"为什么没打开?"
"他说,那个匣子不是他的。"林远说,"是林家的,但不是他这一支的,是另一支。"
"另一支是哪一支?"
"不知道。"林远说,"我爷爷说,他收到这个匣子是从一个不认识的人手里。那个人找上门来,说,'这个给林正德的后人',然后就走了。"
"那个人是谁?"
"不知道。"林远说,"我爷爷追出去,那个人已经不见了。"
"什么时候的事?"
"1992年。"林远说,"就是老宅拆迁那一年。"
林城看着那个匣子。
1992年。
老宅拆迁,根断了,林正德在那一年从老宅移到了鸣翠公寓。
而与此同时,有人把一个匣子送到了林家。
"钥匙呢?"
林远摇摇头。
"没有钥匙。"
林城伸手,摸了一下那个铜锁。
锁上有一个很小的圆孔,比普通钥匙孔小得多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转头叫:"凌霜。"
凌霜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水杯。她看了一眼那个匣子,表情变了。
不是惊讶,是一种"见过"的反应。
"你认识这个匣子?"林城问。
"认识。"凌霜走过来,把水杯放下,在匣子前蹲下来,"这是你曾曾曾祖父用过的匣子。"
"我的曾曾曾祖父?"林远皱了皱眉头,"你是谁?"
"凌霜。"
"凌霜?"林远重复了一遍,"这个名字——"
"我认识你的曾曾曾祖父。"凌霜说,"他建了老宅。"
"你的意思是,"林远迟疑了一下,"你那时候就在?"
"那时候就在。"
林远看了林城一眼,林城点了点头。
"这个匣子……"凌霜伸出手,用小指的指甲插进那个细小的锁孔,轻轻转了一下,"……里面有什么?"
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
林远瞪大了眼睛。
"你怎么——"
"钥匙不是钥匙形状的。"凌霜打开匣子,"是一个念头。"
匣子里放着三样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
一枚印章。
一封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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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是黑白的,年代很久远,大约是清朝末年的风格。
照片上有两个人: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。
老人站在后面,很高,背微微驼了,表情很严肃。年轻人站在前面,大约二十几岁,眼睛很亮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
照片背面写着四个字:父子合影。
没有年份,没有名字。
印章是玉质的,很小,白色,刻的是两个字:
**林根。**
林城抬起头,看了一眼凌霜。
凌霜的表情有点复杂——不是悲伤,是那种见到很久不见的人时的混合情绪。
"林根。"她轻声说,"是他们家族的堂印。每一代的族长,都刻一枚这样的印。"
"为什么刻'林根'?"林远问,"根是什么意思?"
林城和凌霜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"根,"林城说,"是这个家族的根基。"
林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那封信。
信封是黄色的,封口用红蜡封着,蜡上印着那枚"林根"印的印记。
"打开吗?"林远问。
林城看了看那个封口。
"打开。"他说。
林远小心地掰开蜡封,取出信纸。
信纸是宣纸,对折着,展开来有半张A4纸大。
字迹是毛笔写的,很工整,是那种经过多年练习才能写出来的工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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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"致林家后人:*
*我是林家第一代。你们叫我什么,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你们迟早会来找这封信。*
*我写这封信,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:根生,他是我的儿子。*
*不是旁支,不是远亲,是我的亲生儿子。*
*他生下来就不一样,我知道。他的眼睛是全黑的,他会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他和这个世界有一种奇怪的连接。*
*我把他关进了地窖,是因为我害怕。*
*不是害怕他会伤害人,是害怕别人会伤害他。*
*那个年代,像他这样的孩子,不会有好结果的。*
*但我错了。*
*他在地窖里,一个人,一百年,一千年,等到了什么?*
*等来了一代又一代来'喂养'他的子孙,等来了一个把自己变成楼的儿子,等来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。*
*他等到的,不是他想要的东西。*
*他想要的,只是出去。*
*我欠他的,他这辈子都要不回来了。*
*但如果有一天,他能出去,能看到太阳,能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——*
*请转告他:*
*他父亲知道错了。*
*他父亲,想过来找他。*
*但他父亲太老了,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了。*
*——林根生,清光绪年间,于绍兴。"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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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很安静。
林远把信纸放下,看着那张照片上那两个人。
"那个年轻的,"林城说,"是小根吗?"
凌霜轻轻点了点头。
"这张照片,"凌霜说,"是那个老人带着他出去拍的。那是唯一一次,他让小根离开地窖。"
"只有一次?"
"只有一次。"凌霜说,"拍完这张照片,他们回去了。"
林城看着那张照片上年轻的面孔。
小根的眼睛是黑的,但在那张旧照片里,那双黑眼睛里有光——微弱的,但确实在那里,像很深的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"小根。"林城在心里说,"这封信,你听到了吗?"
沉默。
很长的沉默。
然后,小根的声音从他体内传来,很轻,很远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说话:
"……听到了。"
"你怎么想?"
"我不知道。"小根说,"他说他想来找我,但没有来。"
"他太老了。"
"我知道。"小根说,"但……"
他停住了。
"但?"
"但我想知道,"小根说,"他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了……那他走了多远的路?"
林城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那封信,看着最后那一行——
**"他父亲,想过来找他。"**
"他不知道地窖在哪里。"林城说,"他只知道方向,不知道地点。所以他往那个方向走了,走到他走不动的地方,就停了。"
"所以他停在了哪里?"
"我不知道。"
"我想知道。"
林城看了一眼凌霜。
凌霜闭上眼睛,想了一会儿。
"绍兴城外,会稽山脚。"她说,"1842年,一个老人在那里坐了三天,然后死了。他死的时候面向北方。北方,是上海的方向。"
小根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——很轻,像风,像水,像某种存在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的声音:
"……他来找过我了。"
"对。"林城说,"他来找过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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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第三十八章 · 完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