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沙地,头顶不再是岩壁,而是灰蒙蒙的天空。风卷着细沙扑在脸上,像被砂纸轻轻打磨。赵九斤一脚踩实最后一级台阶,靴底碾过碎石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身后的脚步声随即停住。
他没回头,只是将罗盘从怀里掏出来,铜针微微晃动几下,最终稳稳指向西北方向。药婆走到他左后方站定,袖口微动,一只银丝般的蛊虫刚探出头就被风吹得缩了回去。“风太大,气味断了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几乎被风沙吞没。
算盘翻出羊皮残图,仰头看天。云层稀薄处露出几点星芒,心宿三星的位置与图上标记完全吻合。“没错,就是这个方向。”话音未落,一阵狂风迎面砸来,沙尘迷眼,众人下意识抬手遮挡,铁锤更是直接侧身挡住算盘。
龙九站在队伍中段,折扇轻摇,金丝眼镜映着天光一闪。黑水堂主左手藏在袖中,指尖摩挲着毒针,右脚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——刚才那阵风带起的沙浪,让他想起了苗疆某处吃人的流沙坑。
赵九斤收起罗盘,往前走了两步。脚下沙土松软,每一步都陷下半寸,踩实了才敢移另一只脚。他眯眼望向前方,起伏的地平线模糊不清,像被谁用毛笔蘸水晕开的墨迹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铁锤压低嗓门,“走着走着会不会突然没了?”
“你当这是画皮?”赵九斤啐了一口,“人还在,路就在。”
他正要继续迈步,脑子里“叮”地一声弹出个界面:
【前方流沙像陷阱,选左三步保平安】
A. 左三步(祖宗保佑变开门红!)
B. 原地跳(你当这是跳房子?)
C. 喊人帮忙(队友比沙坑埋得还深)
赵九斤眼角一抽,手指不动声色地蹭了蹭腰带,顺势往左侧跨出三大步。动作干脆利落,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。
就在他右脚离地的瞬间,原立足点“哗啦”塌陷,黄沙如沸水般翻涌,眨眼间形成一个直径两尺多的漏斗状坑洞,沙流持续下陷,至少有半柱香时间才慢慢停住。
队伍里一片静默。
算盘扶了扶眼镜,盯着那个坑看了两秒,又低头看图,嘴里念叨:“这地貌不该有天然陷穴……”
铁锤握紧双锤,脚步挪到赵九斤右前方,每一步都用力跺实地面,试探着前行。
药婆没说话,但袖中蛊虫重新探出,贴着沙面爬行一段后迅速退回——前方三丈内无生物波动,但土壤密度异常。
龙九嘴角微扬,折扇敲了两下掌心,眼神却一直钉在赵九斤背上。他知道这小子运气一向不错,可运气从来不会提前三步预判塌方。
黑水堂主冷哼一声,把玩毒针的手停了下来。他不信鬼神,也不信巧合。能在机关丛生的墓道活到现在的人,要么背后有人,要么……自己就是个隐患。
阴符门主双手笼在袖中,指尖掐着一道隐诀,目光扫过沙坑边缘——那里没有挣扎痕迹,也没有动物打洞的迹象,纯粹是结构性松动导致的局部塌陷。这种精准规避,不像直觉,倒像……答题。
镇冥司指挥使站在最后,佩刀半出鞘,两名卫士紧贴左右。他盯着赵九斤的背影,眉头拧成一个“井”字。此人明明走在最前,却总能在危险降临前半步避开,若说毫无依仗,鬼都不信。
赵九斤假装整理绑腿,借机抹了把额角的汗。系统界面已经消失,但他知道刚才那一跳,差点把自己踢出局。要是选了B,现在估计已经在沙底下练憋气了。
他抬头再看西北方向,风沙稍歇,远处一道低矮的沙梁轮廓隐约可见,像是巨兽伏卧的脊背。星图指的路就在这条线上,不能停。
“走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队伍重新启动,赵九斤依旧在前,步伐放得更慢。每一步落下前都要用匕首尖戳一下地面,试过虚实才敢踩实。铁锤紧跟右侧,双锤垂地,随时准备砸出支撑点。药婆收回蛊虫,改用手中的银簪探路,每隔五步就在沙地上划一道浅痕作为标记。
算盘边走边记,炭笔在羊皮纸上快速勾画地形变化,嘴里默念星位偏移角度。龙九带着手下走在中段,脚步轻巧,像在跳某种避坑舞。黑水堂主刻意拉开距离,右手始终按在毒囊上。阴符门主指尖微动,一张符纸悄然夹在指缝。镇冥司指挥使押后,目光不断扫视两侧沙丘,防备任何偷袭。
沙地越来越软,踩下去的脚印转眼就被风填平。赵九斤忽然停下,抬起手示意全队戒备。
前方十步外,一片看似平整的沙面泛着不自然的油光,像泼了层猪油的锅底。风过处,沙粒流动的轨迹与其他地方明显不同——不是被吹走,而是缓缓下沉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片区域,等系统给答案。
可脑子里一片安静,连个提示音都没有。
赵九斤咬了下牙根,低声对药婆说:“你那只细虫,还能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