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鸣翠公寓·白裙女人
**第三十二章**
林城离开绍兴之前，去了一个地方。
沈青带他去的。
那个地方是绍兴城西的浣纱溪。
浣纱溪不长，是一条穿过老城区的小河，两岸种着柳树，水是绿的，很清。河边有石板路，路上有晨跑的人，有遛狗的老人，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年轻父母。
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方。
"她说她最早的记忆是在这里。"林城站在河边，看着水面，"1895年那个把信扔进湖里的女人，不是在这里，是在杭州。但她在这里的时间更久。"
"我祖父在他的日记里写过这条河。"沈青站在他旁边，"他说，他第二次见到那个女人，就是在这条河边。她站在柳树下，看着水面，一动不动。他以为她要跳河，跑过去拦，结果她转过身，说了一句话。"
"什么话？"
"'这条河，八百年前比这宽。'"
林城扑哧笑了一下。
"她确实见过八百年前的这条河。"他说，"宋朝时候的样子。"
"她说她是宋朝就开始存在了？"
"更早，不知道。"
沈青沉默了一会儿。
"她现在怎么样？"
"好多了。"林城说，"有了名字，好多了。"
"她还会继续走吗？"
林城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想到了昨晚，凌霜走之前说的那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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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，凌霜站在林宅的院门口，准备离开。
林城送她到门口，问她："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"
凌霜想了一会儿。
"我不知道。"她说，"我一直在走。走了很久了。我不太确定，如果停下来，会怎样。"
"停下来，"林城说，"就是停下来。"
"我是说，"凌霜说，"停下来之后，我装的那些东西，要放在哪里？"
"放在你眼睛里啊。"
"放不下了。"凌霜说，"太多了。"
林城想了想。
"我帮你。"他说。
"帮我？"
"你装的那些记忆，"林城说，"我帮你写出来。"
"写成书？"
"写成书。"林城说，"每一个人的故事，你说，我写。这样，那些故事就有地方放了。不用都放在你眼睛里。"
凌霜看着他。
"你愿意吗？"
"我是作家。"林城说，"这是我的工作。"
"会有人读吗？"
"你是说，有人读了，那些故事就'被记住'了，对吗？"
"对。"
"会有人读的。"林城说，"我保证。"
凌霜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："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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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她答应了留下来。"林城告诉沈青，"帮我写一本书。"
"什么书？"
"关于被遗忘的人的故事。"林城说，"她记得，我写。"
沈青看着他。
"那很厉害。"她说，"她记了将近一千年的故事，你要写多少？"
"慢慢写。"林城说，"不着急。"
沈青往水里看了一眼。
"我能做什么吗？"
林城转头看她。
"你会整理吗？"
"什么意思？"
"你祖父留下的那二十七本日记，你整理过吗？"
"没有。"沈青说，"一直堆着。"
"先从整理你祖父的日记开始吧。"林城说，"他一辈子记录凌霜的故事，那些都是素材。"
"你打算把他的故事也写进去？"
"他见过她六次，"林城说，"每一次，她都是另一种样子。那六次，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"
"他死了。"沈青说，"我没办法问他了。"
"那就从他的文字里找。"林城说，"二十七本日记，够用了。"
沈青看着那条河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"我祖父为什么要留这些东西给我？"
"你觉得呢？"
"他知道我会来这里。"沈青说，"他知道我会遇到你。"
"也许。"
"但他在1992年就去世了。"沈青说，"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。"
林城看着她。
"凌霜跟他说过，会有一个人来叫她的名字。"林城说，"陈望海也告诉过她，那个人眼睛是黑的。所以他们知道。"
"知道你会来？"
"知道最终有人会来。"林城说，"所以他留下了记录。"
沈青低下头，想了很久。
然后说："我帮你整理。"
"好。"
"但条件是——"
"什么条件？"
"把我祖父的故事也写进去。"沈青说，"他见了她六次，一辈子都在找她的故事，但最后这个故事没有写完。我想把它写完。"
林城点点头。
"会写的。"
他再看一眼浣纱溪。
溪水绿而清，柳树倒影在水面上轻轻摇晃。
"她在这条溪边，从宋朝站到了今天。"林城说，"但没有人知道。"
"现在有了。"沈青说。
"是。"林城说，"现在有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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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城回上海的那天，方晓打来电话。
"你去绍兴了？"
"去了。"
"为什么不告诉我？"
"找到了一个人。"林城说，"一会儿告诉你。"
"什么人？"
"凌霜。"
"谁？"
"说起来很长。"林城说，"你什么时候回上海？"
"下周。"
"下周见面，我告诉你。"林城说，"对了，《消失的第七层》的改编合同，你帮我看一遍，那家公司有些条款我觉得不对。"
"没问题。"方晓说，"你现在在哪？"
"高铁上。"
"到了打我。"
"好。"林城挂断电话，靠在高铁的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。
"小根。"他在心里说。
"嗯。"
"今天天气怎么样？"
"阳光。"小根的声音里有一点兴奋，"很好的阳光。"
"感觉到暖了吗？"
"感觉到了。"小根说，"哥。"
"嗯。"
"我们要去哪？"
林城看着窗外。
田野，村庄，远处的山，还有越来越接近的城市的轮廓。
"回家。"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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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第三十二章 · 完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