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……”
我迷迷糊糊地醒来时,一股陈旧潮湿的霉味霸道地钻进鼻腔之中,刺激着脆弱的鼻黏膜。好像我正睡在某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中。
对外界无比陌生的感知让我的意识挣扎着,拼了命地想要清醒过来。
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,中间意识大概又消失了几次,每一次挣扎时能够思考的东西越来越多,终于,身体仿佛被扔进冰水中而造成的麻木感逐渐消退,我艰难地抬起酸痛的手臂捂住鼻子。撕开好像被胶水粘住的眼皮,视线一点点聚焦。
朦胧之中是一片黑色与红色混合的色块,像是两桶被打翻的发了霉的颜料。
“咳咳……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!”
几声压抑的呛咳声在周围起伏着,这里不止有我一个人在。察觉到或许有“同伴”我更加拼命地试图立刻完全清醒过来,不断尝试着从地上支撑起身体。
在我全神贯注着努力的时候,一个怯懦的声音大概是从我身后的一个角落响起。
“这是哪?你们还好吗?”
拖着僵硬的四肢从地上爬起来。地板上糊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,应该是在我昏迷的时候黏在了脸上,怎么也擦不掉,黏腻又恶心。
我一边清醒着脑袋,一边环视着四周。
刚才说话的女生蜷缩在另一个女孩的身边,脸上满是胆怯与不安。
我看清了屋子的全貌。这里不是我熟悉的医院。完全封闭的、昏暗的房间,这是什么地方?
加上我屋子里一共有九个人,穿着各异。
穿得和医生一样的男人眉头皱起,镜面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不可忽视的疲惫,他烦躁地看着房间里唯一的出口:“门是上锁的。”
“绑架!是绑架吧!那里又没有监控,怎么办?劫匪要对我们做什么……”说话的又是另一个男人,声音有些失控,他蜷缩在靠着墙的,生锈的桌角下面,两只手紧紧抓着头发,似乎已经快要被现状逼到崩溃了。在这个充满了霉味与腐烂气息的房间里,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甜到腻人的爆米花气味。
“可能是绑架,不过我是在医院里失踪的。虽然你没有被摄像头拍到,但是我们这里这么多人,肯定有人在失踪的时候留下了线索。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去刺激凶手,坚持等待救援。”另一个看穿着似乎是护士的女人一边绑着头发,一边安抚着对方。
靠在一起的两个女生同样在小声地互相安慰着对方:“别怕,我们这么多人,肯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嗯……可是咱们怎么会到这里来呢?我还是好怕……你说,会不会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,用我们去要赎金啊,我家里穷,我爸妈可能……他们可能不会……”
她们的对话又刺激到了那个躲在桌子下面的男人,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疯狂,用变调的声音几乎尖叫起来:“肯定会砍掉我们的手指去威胁他们!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!那还不如干脆杀了我!给我一个痛快行不行!”
紧接着他又自言自语地喃喃:“不要折磨我……不要折磨我啊……”
医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到处翻找着什么,他用手指抹过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窗台,冷静地分析着这里的情况:“这些污渍像是铁锈和某种液态物质的混合物,遍布整个房间。也许我们并不是第一批被绑架来的人。”
穿着衬衫西裤的男人终于擦干净了眼镜,语气平和地向所有人提出了建议:“我们不如先互相认识一下,互相帮助对现在的情况更加有利。我先开始,我叫杨尘,27岁,是公司职员,午休醒来后就在这里了,我应该是在午睡的时候失去的意识,失踪地点很大概率就在办公室。”
“霍儒,外科医生。在手术过程中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失踪地点应该就是医院。”
他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冷静,而我却在他的发言中发现了一些问题。
“医院的手术室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,而且,如果你是在手术过程中晕倒失踪的,为什么你穿的是日常就诊的工作服?你的同事应该不会在你晕倒后还好心地帮你换衣服吧?”
同样是在医院工作的护士小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:“她说得没错,这很不符合逻辑。你应该穿着做手术的无菌服才对。难道你做的那场手术病人携带传染性疾病?”
此话一出,所有人都下意识和霍儒隔开了一段距离。
对于我们的疑问,他冷静地扶了一下眼镜,解释道:“我没有必要在这一点上撒谎。我自己也很不愿意相信,但我最后记忆的确就是在手术室中,至于我为什么会是这一身穿着……我没有任何印象。我怀疑我在手术室中晕倒后又发生过什么,也许是我醒来后认为我的身体情况无法再继续进行手术,所以和同事进行了工作交接之类的,但是我缺失了那部分记忆。”
“你之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?或者说你的身体健康情况如何?”
“之前从没有出现过晕厥的情况。我每年都会进行体检,身体素质非常好。”
“那就说明你在手术过程中的晕厥很不正常。在医院里绑走一名正在进行手术的医生,这怎么想都不合理。”
那位护士小姐在我们两人的对话中思考了片刻,提出了一个可能性:“如果使用了某种药物致使晕厥,的确可能会造成记忆受损的情况发生。”
角落里的那两个女生相继举起了手:“那个……我叫刘琴,是大学生。她是顾笙笙,我们两个人是室友。我们俩今天都发烧了,就请假在寝室里休息,中午吃过退烧药后就睡着了,醒来后就发现到了这里,失踪地点应该是在寝室。”
另一个叫作顾笙笙的女生补充道:“宿管阿姨和学生会晚上九点钟查寝,那个时候老师和同学肯定会知道我们两个人失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