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鸣翠公寓·白裙女人
**第二十六章**
第二部·开篇
林城在上海待了三个月。
三个月里，他写了一本书，出了一本书，拿了一个奖，被三家影视公司约谈了改编版权，然后拒绝了其中两家，和第三家签了一份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合同。
他还找到了林远。
林远是个古板的人，四十出头，做古建筑修缮这行，整天和旧房子打交道。他第一次见到林城，是因为看了《消失的第七层》，然后辗转找到了林城的联系方式。他说他想知道林家的秘密。
但林城没有告诉他全部。
他只说了一句话：
"你曾曾曾祖父的第一任妻子，叫什么名字？"
林远翻了半个月的家谱，最后给林城发了一条微信：
"家谱里只写了'林室某氏'。没有名字。"
没有名字。
这件事卡在林城脑子里，卡了三个月。
那个女人，1937年进了地下室，变成了"根"的一部分，然后说了一句话：**我会回来的。**
她回来了吗？
林城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在根里，从来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。
小根身上没有她。
林正德身上没有她。
江敏身上没有她。
那她去哪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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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末，林城离开上海，去了绍兴。
原因是一个包裹。
包裹是顺丰寄的，收件人是林城，但发件人一栏写的是：
**鸣翠公寓601室**
鸣翠公寓已经拆了。
三月底完成拆迁，四月初动工。地基已经挖开，那个圆圈应该早就不存在了。
但这个包裹是四月中旬寄出的。
林城盯着那个发件地址看了很久，然后打开包裹。
里面有一本书。
一本很旧的线装书，封面是蓝色的，纸张发黄，边角都磨损了。书脊上没有书名，只有四个毛笔字：
**鸣翠旧事录**
林城翻开书，第一页是一行小字：
"此书为鸣翠公寓历代住户事迹录，凡入住者皆于此处留名，以备后查。"
他往后翻。
每一页都有两三个名字，名字后面跟着入住和离开的时间，还有寥寥数语的备注。
他翻到1937年那一页。
那一页的字迹很乱，像是手抖的人写的：
"林正德，入住1937年3月，未离开，已与楼合一。
"林室某氏，入住时间不详——"
后面的字模糊了，像是被水浸过。
林城把书拿到窗边，对着光仔细看那行模糊的字。
隐约能看到三个字：
**——已出走。**
已出走。
不是"已失踪"，不是"已消亡"，是"已出走"。
她不是消失了。
她是主动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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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已出走"。
林城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很多遍。
她离开了鸣翠公寓。
她去了哪里？
他往后翻书，一页一页地找。
1937年之后，没有她的任何记录。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但她说过：**我会回来的。**
林城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
他在上海的租屋在15楼，窗外是一片密集的居民楼，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很窄，阳光只能从正上方斜着照进来。
"小根。"他在心里说。
"嗯？"小根的声音从他身体里传来，很轻，像风吹过树叶。
"那个女人你见过吗？"
"哪个女人？"
"穿白裙子的。1937年进了地下室的。"
"……见过。"小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，"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"
"她是什么样的？"
"我不知道怎么形容。"小根说，"她不像一般的人。"
"哪里不一样？"
"她会说话，会走路，会哭，会笑。"小根说，"但她说的每一句话，都不是在跟你说话，是在跟自己说话。"
"什么意思？"
"就是……她看着你，说'你好吗？'但她的眼睛不在你身上。她在看另一个地方。"小根说，"她的眼睛永远在看另一个地方。"
"另一个地方是哪里？"
"我不知道。"小根说，"但我知道那个地方不在这里。"
林城想了想。
"她离开的时候，说了什么吗？"
"她说了三个字。"
"哪三个字？"
小根沉默了很久。
"'绍兴府'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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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城买了当天下午的高铁票，去了绍兴。
他没有告诉方晓。
方晓现在在北京，做一个关于老旧建筑改造的专题报道。她和林城的关系很微妙——不是朋友，不是恋人，是一种他们两个人都说不清楚的关系。她帮他守了一整夜，然后看着他消失，再看着他醒来。她没有问那一夜发生了什么。但她能感觉到，林城变了。
不是变坏，是变重了。
像一个人突然多了很多层皮。
从外面看还是原来那个人，但内里装着很多东西。
林城到绍兴是下午四点。
他没有提前想好要去哪，只是提着行李从高铁站走出来，然后站在广场上，闭上眼睛。
"小根。"
"嗯。"
"你感觉到什么了吗？"
小根在他体内安静了很久。
"有。"他说，"有一个地方。"
"在哪？"
"往南。"
林城提着行李，往南走。
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，拐进一条小巷。小巷很窄，两边是老式的白墙黑瓦的建筑，地上铺着青石板，缝隙里长着青苔。巷子里很安静，只有偶尔有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的声音。
"这里。"小根说。
林城抬起头。
他站在一扇门前。
一扇很旧的木门，红漆已经剥落，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。门上有一副对联，字迹已经很模糊了，但还能辨认：
**"深院月明人静夜，"**
**"清风不识字为何翻书。"**
下联不对，但林城没有在意对联。
他在意的是门上方挂着的那块匾额。
匾额是黑色的，上面用金字写了两个字：
**林宅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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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第二十六章 · 完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