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消失的第七层
**第二十二章**
"怎么做？"老人问。
江城蹲下来，把手掌贴在小根的额头上。
"告诉我，"他说，"我需要做什么。"
小根睁开眼睛。
他的黑眼睛看着江城，里面那种萤火虫一样的光在跳动。
"你真的愿意？"
"愿意。"
"你会变得和我一样。"
"我知道。"
"你会永远看到我看到的东西。黑暗。裂缝。地底的声音。"
"我知道。"
"你会——"
"我知道。"江城打断他，"但你会看到太阳。"
小根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"你是我哥吗？"他问。
"不是。"江城说，"但我想当你哥。"
小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"好。"他说，"那我告诉你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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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需要一个仪式。"小根说，"一个我哥没有做过的仪式。"
"什么仪式？"
"我哥当年建这栋楼的时候，他在地下室画了一个圆。"小根说，"那个圆是用来'关'的。他把我关在圆里面。"
"但你不是被关住的。"
"对。"小根说，"我是自愿待在这里的。但我哥不知道。他以为我在受苦。他以为他建这栋楼是为了救我。"
"实际上呢？"
"实际上，我在这里很好。"小根说，"我住的地方比我娘把我关进去的地窖大多了。我能看到窗户，能看到太阳。虽然太阳是假的，但它很亮。"
"所以那个圆不是牢笼。"
"对。"小根说，"那个圆是'门'。门的一边是我，门的一边是你哥。我哥每次来，门就开一次。我哥走了，门就关一次。一百多年，我和我哥见了无数次面。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'在一起'过。"
"你想要真正在一起？"
"不是在一起。"小根说，"是我想'出去'。但我出去的时候，我哥要跟着我。"
"跟着你？"
"对。"小根说，"他把自己变成了墙壁、地基、根。他没有腿，没有手，没有眼睛。他只有这栋楼。如果我出去了，他没有地方待，他就散了。"
"所以他不敢放你出去。"
"所以他不敢放我出去。"小根说，"但你可以。"
"为什么我可以？"
"因为你比他新。"小根说，"你的身体是新的，你的根是新的，你有一整条路可以走。我哥只有这栋楼。"
江城明白了。
"你是说，我可以把根从这栋楼里'移植'出来。"
"对。"小根说，"你把根移植到你身体里。这样，我出去的时候，你和我一起出去。你有腿，有手，有眼睛。你带我看太阳。"
"那你哥呢？"
"我哥可以留在这里。"小根说，"他不用再变成墙壁了。他可以变成——人。"
"人？"
"我哥也是人。"小根说，"他只是忘了。他把自己变成墙壁太久了，他忘了自己也是人。"
"让他变回人？"
"对。"小根说，"让他重新有一双腿、一双手、一双眼睛。然后让他也出来。"
"他愿意吗？"
小根看向老人。
老人站在那里，表情很复杂——有惊讶，有害怕，有一点点希望。
"你愿意吗？"小根问，"哥。"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"愿意。"他说，"我愿意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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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仪式需要三个人。"小根说，"你，我，我哥。"
"周建国呢？"
"他只是租客。"小根说，"他是外人。外人不参加仪式。"
"我妈妈呢？"
"她已经在根里了。"小根说，"她帮你爸堵漏洞，堵了二十多年。她累了。"
"她能出来吗？"
"能。"小根说，"只要你接替她的位置。"
"怎么接替？"
"把根移植到你身体里的时候，"小根说，"你要把根里的所有人——包括我、我哥、你妈——全部'装'进去。然后你带着我们一起出去。"
"全部？"
"全部。"小根说，"根里所有的人，都是根的一部分。你带走根，就是带走所有人。"
"那我们出去之后呢？"
"我们是你的记忆。"小根说，"你走到哪，我们跟到哪。你看到什么，我们看到什么。你记得什么，我们也记得什么。"
"你们会消失吗？"
"不会消失。"小根说，"我们会变成你的一部分。就像我哥变成墙壁、地基、根一样——我们会变成你脑子里的声音。"
"那我们还是我们吗？"
小根歪着头，想了一会儿。
"我不知道。"他说，"但我觉得是。因为'我们'不是身体，是记忆。记忆在你脑子里，'我们'就在。"
江城深吸一口气。
"好。"他说，"我准备好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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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不是现在。"小根说，"仪式需要一个时间点。"
"什么时间点？"
"根最弱的时候。"小根说，"根每二十五年弱一次。下一个弱的时间是——"
"3月14日。"江城说。
"对。"小根说，"二十五年一次的松动。那一天，根和现实世界的壁垒最薄。"
"还有多久？"
"你已经错过了。"小根说，"今年的3月14日，已经过了。"
江城的心沉了下去。
"那要等下一个——"
"不用等下一个。"小根说，"根每一年都有一个小弱。在每个月的14号，根会'漏'一次。"
"小漏？"
"对。"小根说，"小漏的缝隙没有大漏大，但足够了。"
"今天是几号？"
"4月4日。"小根说，"4月14日有一个小漏。"
"还有十天。"
"十天够了。"小根说，"你回去准备。准备好三样东西。"
"什么东西？"
"一个名字。"小根说，"你要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。不是'江城'，是'林'开头的名字。"
"林什么？"
"你自己定。"小根说，"但必须是林。因为林是我哥的姓。"
"第二样呢？"
"一张照片。"小根说，"你自己的照片。你要在照片背面写一个字。"
"什么字？"
"'回'。"
"第三个呢？"
"一根头发。"小根说，"你妈妈的头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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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城回到地面的时候，方晓正站在601室的门口。
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表情很焦急。
"你去哪了？"她问，"我找了你一整天。"
"地下室。"江城说。
"地下室？你下去了？"
"下去了。"
方晓的脸色变了。
"你——你见到他了？"
"见到了。"
"谁？"
"林正德。"江城说，"还有他弟弟。"
方晓愣住了。
"他弟弟？"
"对。"江城说，"他弟弟叫小根。"
"小根？"
"阿生·根。"江城说，"他被关了一百多年。"
方晓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江城推开门，走进601室。方晓跟在他身后。
"还有十天。"江城说，"4月14日。"
"4月14日怎么了？"
"根会'漏'。"江城说，"那一天，我要进去做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带他们出来。"
方晓看着他的背影。
"他们是谁？"
"林正德。小根。还有我妈。"
方晓的手抖了一下，咖啡洒出来一点。
"你妈还在里面？"
"还在里面。"江城说，"她帮我爸堵漏洞，堵了二十多年。她快撑不住了。"
"那你——"
"我要去接她。"江城说，"然后把她带出来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我不知道。"江城转过身，看着方晓，"但我知道一件事。"
"什么？"
"从现在开始，我叫林城。"他说，"不是江城。是林城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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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第二十二章 · 完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