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锐的哨音在耳边疯狂响起,寒风顺着衣领,袖口钻进去,惹的脊背发凉,身体不禁一抖,呼出的热气变成一股白气,消散在冷空气里。行人踩在枯黄的树叶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指尖被冻的有些僵硬,握着笔尖的手指头怎么握都别扭,写的有些不顺心,专注力根本不在线,明明一个小时就可以完成的试卷,却花了早就超过一个小时的时间,却也依旧停留在选择题上。
江童晚每周五晚上回到家都会遇上柏钰的“关心与问候”。
“最近学的怎么样?”
“成绩出来了吗?”
“有没有进步?还是说退步了?”
“你一定要努力学习啊!”
“你爸爸在外面辛辛苦苦的工作,供你们读书。”
“每天都是能省则省,衣服好几年都没有换过一次。”
“你要懂得我们的辛苦啊。”
这些话柏钰反反复复的说着,只不过是换了个词,换了个形式而已,其他没什么变的。
成绩单上的排名每次都在退步几名,基础的选择题明明十分钟之内就可以做出来,但江童晚在上面花费时间越来越多,甚至做错了三分之二,每次测试时间都不够用,不断与难题周旋。
脑袋有些超负荷,江童晚放下手中的笔,有些气馁,急躁。
为什么?
江童晚鼻尖发酸,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,手心抵在额头,试图遮盖住自己难看的一面。
“江童晚。”机械的声音。
江童晚低头微微侧过身子,擦去眼角的泪水,吸了几下鼻子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
厉新峻看着江童晚的侧脸,手掌不自觉的握紧,“江童晚,要不要我帮你?”
“这次的测试卷很简单的,真的!”
“嗞——!”
江童晚站了起来,扔下一句:“不用了,便跑出来教室。”
江童晚有些痛恨自己这么不争气,高考倒计时上的天数一天天的减少,时间一点点的紧逼,大考前的每一次宣誓的口号回荡在脑袋里。
所以到底是为什么?自己明明很努力了,成绩为什么没有进步,而是在不断的退步?
江童晚觉得太阳穴突突般的疼痛,像有一把锤子一样不断猛击着自己的脑袋,脸埋进臂弯里,身子不断的发抖,手掌攥紧,指尖发白。
沈景辞走到江童晚旁边,后背轻轻靠在墙壁上,双手插着兜,低头看向蹲在地上的江童晚,没有开口说什么,而是一直站在一旁,默默陪伴着。
江童晚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,等再次抬起头时,沈景辞递过来纸巾,江童晚微微一怔,有些害羞,自己现在满脸泪水的样子,被沈景辞撞见了,丢人。
沈景辞似乎知道了江童晚内心的想法,露出一抹温柔的笑,“擦擦吧。”
江童晚恍惚了几秒,有些慌乱的接过纸巾,结巴的道谢:“谢谢....谢你。”
沈景辞顺势蹲在一旁,“哭完感觉好些了吗?”
“嗯......”
“放学后有空吗?”
“怎么了?”江童晚有些不明所以,抽泣了几下,带着残余的泪水,两眼泪汪汪的看着沈景辞,本就水灵的眼睛,覆上一层薄薄的泪水后,显得更为灵动,像浸在清澈水中的黑葡萄一样。
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沈景辞似乎有些卖关子,故意不告诉江童晚一样。
“好......”
江童晚应了下来,沈景辞站了起来,伸出手来,“走吧,这怪冷的。”
江童晚看着沈景辞伸出来的手,有些犹豫,沈景辞注意到了江童晚的目光,开口道:“蹲了这么久,腿不麻吗?”这个理由似乎有些“正当”。
游戏城里,人群密集,非常热闹,篮球框里不断的进球,技术好,沈景辞有些得瑟,甚至是挑衅一样:“要不要再来一把?”
“来!”
江童晚有些不服气,新的一局开始,江童晚没什么打球经验,但是被沈景辞挑起了胜负欲,较真了起来。球比前面几局进了不少,但还是跟沈景辞有几个球之差,输了。
江童晚喘着粗气,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,沈景辞使了个眼色,“要不要比一下其他的?”
江童晚有些犹豫,口袋里头是存有些钱的,但是“不能乱花。”“省着点用。”“我们挣钱不容易,不要大手大脚的。”这些话响在江童晚耳边。
沈景辞握住江童晚的手腕,“别想那么多,今晚痛痛快快玩个够!”
“走,我们到前边塞车模拟器那去,比一把!”
沈景辞打断了江童晚的思绪,拉着人就跑到塞车模拟器前,把人塞进座位里头,江童晚欲开口说点什么,沈景辞打断道:“开始!”
江童晚有些措手不及,双手紧急握住方向盘,疯玩起来。
痛痛快快的玩上一场游戏,江童晚后背的衣服上被汗水浸湿,额头前的碎发粘在额头上,厚外套被脱去,但冷风吹过时,还是会觉得有些寒冷。
“披上这件吧,小心发烧。”沈景辞将衣服递进江童晚手里,坐在一旁,自个穿着件短袖,一副不怕寒冷的样子。
指腹抚过那件外套,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,把衣服还了回去,“你穿吧,现在是冬天,你穿个短袖,小心感冒。”
江童晚重新穿回自己的厚外套。
今晚江童晚看到了不一样的沈景辞,不再是那副高冷的,生人勿近的,清冷疏离的感觉,而是是个游戏高手,也有其他的情绪,而不是对什么事情都那么淡漠,遇到激动的时候也会放声叫出来。
还有一些小举动,也......有点可爱。
“阿嚏——!”
沈景辞食指轻轻搓了搓鼻尖,江童晚止步,“好了,就送到这吧,谢谢你。”
今晚疯玩了一把,江童晚觉得身上的压力卸下了不少,每一次的喊呐,都把内心的不甘与憋屈,还有委屈,统统喊出来,堵在心口的杂物都清理。
“好,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。”
“高三这段时间本身就很累,你做的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最近或许只是风水不好,或者有点小倒霉,这肯定不是你,也不是你的实力。”
“你是个很厉害的人,不开心就要发泄出来,去海边喊一喊,或者像今晚一样,痛痛快快的疯玩一场,找个宣泄口。”
“要先爱自己,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,知道了吗?”
沈景辞身子微微向前凑过去,半弯着腰,笑意从眼底轻轻漾开,温柔得近乎缱绻,一束柔光洒在侧脸上,半张脸埋进阴影里。两张脸挨的有些近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,时间暂停,眼里只有彼此。
“......好,我知道了,谢谢你,沈景辞。”明明是冬天,但江童晚却莫名的觉得有些燥热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
沈景辞点点头,说了句“再见”便转身离开。
江童晚看着沈景辞的背影,内心深处泛起一股暖流,慢慢的,遍布全身。
江童晚转过身子,柏钰就站在自己身后。
“妈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