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真号在太空中飞行，窗外的星星被拉成蓝色的线条。欧阳振华站在控制台前，刚关掉引擎预热。他穿着长袍，上面有星际图案，在舱内灯光下闪着银光。他没说话，也没走来走去，只盯着前面的航迹图——去北落师门星还有七十一个小时，路线正常，没有干扰。
突然，警报响了。
不是那种刺耳的声音，是轻微震动。他皱眉，点开异常坐标：G-7L区域，离他们现在的方向只有十二度。画面连上探测器，显示一艘梭形飞船正在翻滚，后面拖着火光。护盾闪了三下，然后灭了。三艘武装舰围上来，炮口一圈圈亮起，马上就要开火。
那艘船的样子没见过，外壳上有弯弯的纹路，像收起来的翅膀。驾驶舱裂了，淡青色液体飘出来，在空中变成小珠子。一个人趴在操作台上，头盔破了，露出额头上的短角和蓝色皮肤。
“苍翎族。”他低声说。
弹幕立刻炸了：
【这是什么种族？蓝皮还长角？】
【别管这些了！快救他啊老师！！】
【都追到这种地方了，肯定不是普通事】
【三打一还瞄准打，明显想杀人灭口】
他没多看。手指快速操作：启动防御、准备牵引光束、打开广播。巡真号两边伸出菱形护板，表面浮出符文——叫“折空印”，是他从古遗迹学来的技术，本来用来躲危险区，现在能避开敌舰雷达。
“嗡——”
一阵低频波发出去，正好打断对方锁定。三艘敌舰炮口充能乱了，有一艘甚至误触防护系统，护盾反向开启。就这一瞬间，巡真号滑到目标后侧，射出牵引光束，把那艘破船慢慢拉进保护范围。
广播打开，他声音平稳：“这个人是我路上遇到的，你们再追，就是跟我作对。”
话一说完，三艘战舰停下，不再靠近。他们在频道里传了一段加密信号，然后调头离开，消失在陨石带阴影里。
舱里安静了。
弹幕刷得更快了：
【真的走了？】
【一句话吓退三艘战舰？太强了吧】
【老师现在连舰队都怕他？】
【刚才那语气太稳了，听得我起鸡皮疙瘩】
欧阳振华没回应。他关掉武器系统，接通医疗通道，确认伤者还活着，但失血多，神经被压制。他走向转运通道，走路很稳，长袍扫过地面，一点不慌。
医疗室灯是暖黄色。那人躺在悬浮担架上，衣服破了好几处，胸口插着一块金属片。欧阳振华拿来钳子和凝胶喷雾，动作熟练。以前在考古队时，他也常给别人处理伤口。
处理完，他退后一步，关掉机械臂，轻声说：“你安全了。”
那人睫毛动了动，眼睛睁开一条缝。瞳孔是浅金色的，缩得很快。他猛地绷紧身体，手摸向腰间，发现武器没了。他抬头看向欧阳振华，喉咙动了动，说出一串听不懂的话。
语言不通。
欧阳振华没上前，也没解释。他转身打开播放器，选了一段录音——《觉察之初：万物有灵，皆可闻道》。两分钟，语速慢，节奏像呼吸。他把音量调低，让声音轻轻充满房间。
弹幕又冒出来：
【这招行啊，听不听得懂先冷静】
【这是最早的课件吧？那时候画质还差】
【我就是听着这个睡着的，醒来心情好多了】
【那个外星人一直在眨眼，应该是有点反应】
果然，那人肩膀慢慢放松。他不再挣扎，只是看着欧阳振华，眼神从警惕变成疑惑，最后有点好奇。他抬起左手，做了个合掌的动作，指自己胸口，说了两个字：“阿澜。”
“阿澜。”欧阳振华重复一遍，点头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又指外面，比划飞船形状，再指向远处一片星星密集的地方，投出一幅星图。图是玉符放出的，线条清楚，标了很多贸易点。中间一颗恒星旁边写着三个符号，下面自动翻译成通用语：苍翎母星·栖羽环域。
“你们是商人？”欧阳振华问。
阿澜摇头，又点头，最后拿出一枚透明玉符放在桌上。里面流动着像文字的东西。他按了几下手势，空中出现一行字：族中典藏，代代承续。今若失传，文明断脉。
弹幕安静了几秒。
【等等……他是学者？】
【带着重要资料被追杀？这事不对劲】
【苍翎族做生意挺有名的，没想到还有文化】
【老师救了个大人物】
欧阳振华明白了。这不是普通的逃亡，而是有人要灭掉他们的知识传承。对方派三艘战舰，就是要让他死在路上，让那些文字彻底消失。
“你为什么被追杀？”他问。
阿澜张嘴想说，又停住。他看看四周墙壁，好像怕有监听。最后他在空中画了个圈，用力划断，意思是“封闭”“中断”。
很明显：不能说，也不敢说。
欧阳振华没逼他。他端来一杯温营养液，双手递过去，学对方的样子，微微低头。阿澜犹豫一下，接过杯子，小口喝下去。手还在抖，但眼神不再防备。
“你现在在我船上，没人能动你。”欧阳振华说，“等你好了，我会送你去最近的安全站。那里有中立港口，也能联系你族人。”
阿澜听完，放下杯子，再次行礼。这次动作完整，膝盖微弯，一手抚胸，额头几乎碰到地面。他抬头时，眼里有光。
“苍翎记恩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“若有召，必应。”
欧阳振华扶他躺下，给他盖好毯子。医疗仪显示神经抑制正在好转，六小时内就能完全清醒。他离开医疗室，回到主控舱，查看新航线：因为救人偏了三点七度，晚到四小时，还能接受。
他坐下，打开共修网络后台。刚才的救援已被自动记录并上传，部分片段流到了公共频道。虽然没写名字，但已经有十几个中转站转发标题为《讲道者出手，深空救人于绝境》的视频。
弹幕吵翻了：
【我没看错吧？老师真动手了？】
【以前都是讲道理，这次直接干架】
【三艘战舰说走就走，这面子太大了】
【那个蓝皮兄弟没事吧？求后续】
【这才是真正帮人，不只是说说】
他看了一会儿，什么都没做。手指敲了两下屏幕，打开新教案草稿。原题是《普通人怎么活得更像个人》，他删掉最后一句，改成：道在行中，不在高台。
写完，他走到窗前。
外面，巡真号的护盾还没关，柔光照着那艘破损的飞船。两艘船一起前进，像黑夜里的同伴。远处星星静静挂着，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，但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阿澜躺在床上，手里握着玉符。闭着眼，嘴唇微动，像在默念什么。床头灯照着他额头的短角，泛着玉石一样的光。
巡真号继续前行，方向没变。
引擎轻响，数据稳定，共修网络在线人数悄悄超过两百二十万。
欧阳振华站在控制台前，长袍垂着，目光落在前方星图上。北落师门星的坐标闪着微光，像一颗等着被点亮的种子。
他伸手，按下巡航确认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