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李荨的话,秦医生紧皱眉头,她问:“你真的不知道林星语这个人吗?”
李荨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失魂,她应该记得吗?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?她感到头晕目眩,最终眼神迷离的问道:“我不是林星语吗?我不知道她是谁?”
秦医生右手拿着钢笔,顿住,她缓缓抬头盯着李荨,温声道:“你叫李荨,目前只有你知道林星语是谁。”
李荨连声回答:“我不知道是谁。”
她突然抬起头认真的问道:“难道我是林星语?”
“嗯?”
李荨陷入自我怀疑:“不对,我要是林星语的话,那李荨是谁?”
秦医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,声音不大不小:“你就是李荨本人,不要陷入自我怀疑。根据你的描述以及你之前的病历记录,你经历的是多重、叠加的严重心理创伤,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(PTSD)的典型特征,并可能伴随复杂性哀伤障碍(PGD)和焦虑障碍的共病表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目前来看你确实忘记了一些事情,包括林星语,至于怎么忘记、为什么忘记目前还不清楚,三天后先催眠治疗,这几天坚持吃药,不要再去纠结……”
得到老师的允许,林星回在当天下午就拿到批条,但因“石头镇人口失踪案”的相关后续事宜并未处理完,她作为主负责人需要完成档案编写,于是下午一直在办公室写档案。
次日早晨,林星回按部就班打卡进入办公楼,前脚还没跨进档案室,后脚就来了紧急电话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三河镇出了命案。”
林星回心头一冷,淡声道:“马上到。”
两分钟后,几人在警察局门口汇合,陈嘉豪主动走向主驾驶,林星回坐在副驾驶,她沉声道:“具体怎么回事?”
刘慧云说:“有村民早晨上山采药,在老火车站的车轨上发现一具男尸体,当场就报警了。三河镇在风华区的管辖内,警方热线直接通到市局,其他支队都在执行任务,这次便由我们总队出警。”
“现在有人在现场吗?”
“镇上派出所说已经派人封了现场,现在就等着我们。”
出了城区后,林星回似乎对这里很熟悉,她指了一条近道,众人花了40分钟便到达现场。
林星回率先到下车,刘慧云和陈言戴好手套、提着工具箱紧步跟随。
车轨旁围着不少人指指点点,依稀还能看见躺在趴在车轨的人,仅被盖着头部,
“这里面谁啊?”
“顾家那个老二啊,你忘了?抢了王三媳妇儿那个。”
“他没了?”
“他没得好啊,没得好。老顾家也算是遭报应了!”
“恶有恶报,早该没的。”
林星回将这些闲言碎语听个仔细,却依旧步伐紧凑的穿过人群,脸色寒沉,语气更是冰不见底带着几分怒气:“怎么没拉警戒线!”
男人穿着深蓝色警服,面前没有挂牌和警号,他被林星回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大跳,差点都要骂出口,他瞟到林星回胸前带的工作牌和执法记录仪,无奈只能咽下心里的不满,装模作样的回答:“所里的人手不够,资源也没有,只能等着你们来了。”
林星回忍着怒气:“警戒线不会拉连尸体都不会拉吗?”
小警员明显心虚:“车和冰棺都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你们所长呢?”
警员根本不敢抬头和林星回对视,支支吾吾说了几个字:“可能是在开会吧?”
陈嘉豪拿着工具和栏杆,李涯抬手、厉声道:“请村民们往后退,都往后退,”两人边拉扯警戒线边吆喝,“全部退到警戒线之外,全部退到警戒线之外。”
“大妈麻烦让一让,不要靠近。”
“不要靠近不要靠近!”
陈言戴着白色手套,动作娴熟的翻转轨道上的尸体,神色冷静:“尸体后脑勺有伤,目前可以推测头颅磕到铁轨导致失血过多而亡。”
刘慧云拿出保尸袋,齐涯和陈嘉豪帮忙将尸体放进保温袋里。
林星回照例询问警员:“死者是谁你们查了吗?”
警员一五一十道:“死者是镇上老顾家的二儿子,叫顾桥,今年24岁,其他的没查。”
“通知死者家属了吗?”
警员道:“老顾家人昨天都去市里了,不知道干什么去了,一早赶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通知顾家人了,冰棺和车也是他们找的,说是尸体要运回家。”
正当林星回还要询问一些事情,不远处的路上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隆声,紧接着是几个人连滚带爬似的慌慌张张从车上下来,
打头的是顾老太,林星回认识,她伸手胳膊朝天,边走边喊:“诶呦我的孙啊,怎么遭这罪了,我的乖孙啊。”
顾老太似是腿脚不便,身旁扶着她的妇人正是顾桥的母亲——蒋清,她明显哭过,眼泡肿大,眼皮耷拉提不起精神,她只有顾桥这么一个儿子,从小以他为骄傲,夫妻俩都惯着他,脾气娇纵。
顾桥的父亲——顾志远走在几人后面,旁边跟着两位年轻男女。若没猜错,女生必是顾诺,男生肯定是顾林。
林星回在心里冷哼一声、面色不改的站立在原地。
几人正欲越过警戒线,被陈嘉豪和齐涯一手拦下来,
“抱歉各位家属,我们正在执行任务,请他人不要打扰。”
顾老太和顾二太不乐意,伸手紧扒着警戒线,号啕大哭:“里面躺着的是我孙子,我凭什么不能进去看。”
李涯心有不忍,却依旧板着一张公正脸:“抱歉这位家属,我们需要将受害者尸体拉回警局进进一步调查。”
顾二太微抬下巴,眯缝着眼,尖着辣椒嗓子:“你们警察就这么欺负人的吗?我儿子走了就不能让他走的安生些吗?死者为大。你们这么不尊重人吗!”
“都放开,让我们过去。”
“让开快让开,不然没你们好果子吃的。”
眼看顾二太情绪濒临崩溃,身后的村民依旧毫不忌讳的讨论着。
“依我看就是恶有恶报。”
“多走点才好呢。”
“老顾家也是报应,老一辈坏事做尽,孙辈又都是坏种。”
种种言语像一片片云彩般在顾二太脑海里飘过,她的眼神一时刻变得阴翳,一手握拳,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水果刀,动作利落,毫不犹豫的朝身后人砍去。
“你说的,都是你们害的我儿子。”
“我要你们都去死,都去死吧!”
顾二太抬脚跨步,一手薅住离她最近的一位老婆婆,语气狠厉:“都是你们说的,都是你们说的,不然我儿子怎么会死,都是你们害的。”
“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其中谁害了我儿子,我把你们全家害光!”
李涯眼疾手快迅速夺掉她手中的水果刀,怕是再慢一秒,这刀可就插在别人的胸腔里面了。
“这位家属,麻烦您冷静冷静,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,您先别着急,我们会给你一个公道。”
癫狂高于理智,猩红的眼睛说明此刻的内心是多么想刀了这些人。
顾诺上前一步搀扶着顾二太,轻声安慰:“二婶,咱慢慢来别着急,人家警察都说了查清楚,不要生气,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。”她覆在顾二太耳边轻轻道:“这里人多眼杂,等咱们回去了再搞他们也不迟。”
没人听到顾诺到底说了什么话,让近于发疯的顾二太瞬间冷静下来,猩红的眼睛依旧紧盯围在一旁的村民们。
村民们揣着胳膊,连忙往后退了几步,她们确实被顾二太的眼神吓到了,心里一阵恍惚,东张西望,挥挥袖子,扛着锄头就走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