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宫门外那盏破灯笼晃得像个喝醉的更夫,谢无恙还跪在青石板上,手撑着地,额头抵着膝盖——不是哭,也不是累,是魂体被钉在这场梦里动弹不得,连眨个眼都得靠意志力硬掰。
他眼前是乐师的尸体,嘴角的血还没干透,胸前瓜子粒滚了一颗到砖缝里,像谁随手扔的祭品。
可下一秒,一张纸飘了出来。
不是从天上,是从宫墙里头飞出来的,边角烧焦,血迹斑斑,正是他藏进包里的那页残谱!它轻飘飘落回尸体胸口,贴在那件染血的素袍上,像有人非得把剧情再演一遍。
“我靠……这bug级操作?”谢无恙心里炸了锅,“谁开的外挂?系统重播键按了吗?”
话没说完,偏殿门“哐”一声撞开。
红影一闪,安乐公主冲了出来。
不是哭着跑,是杀气腾腾奔出来的,唐制短匕握在右手,发间金步摇叮当乱响,每一步都踩出火星子。她直奔尸体而来,谢无恙本能想吼“别碰他”,可喉咙跟焊死了似的,半个音都挤不出来。
她没去碰乐师。
她在离尸身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,抬头看了眼那扇亮着灯的窗——就是她昨夜抱着乐谱傻笑、等着私奔的那一扇。
然后,她抬手,把匕首捅进了自己左胸。
噗。
一声闷响,不像刀刺肉,倒像西瓜熟透落地。她咬着牙,手腕一拧,硬生生把自己心剜了出来。
谢无恙瞳孔地震,魂体差点当场解体:“卧槽!!!这是什么猛男操作?剖心验忠?你当这是直播间刷火箭验真爱吗!?”
可她真就这么做了。
左手托着那颗还在跳的心脏,右手甩掉匕首,血顺着指尖滴成线,啪嗒啪嗒砸在青砖上。她单膝跪地,捧心仰天,嘶声喊:“你说过永不负我——若你真心待我,此刻便让我心中显你亲笔!让我看看,你写给我的到底是不是真话!”
话音落,她掌中血光暴涨。
那颗心开始发光,像被点了盏小夜灯,血雾升腾,幻化成字——
“潼关夜启,戌时三刻,火把为号。”
“粮道断七日,援军不得入。”
“内应接应,届时宫中起火为信。”
一字一句,和谢无恙在琵琶夹层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密令。
灭国的说明书。
不是情书,不是曲谱,是能把整个王朝送进地狱的作战计划。
可就在这一刻,公主脑子里突然闪回——
乐师塞玉簪进石缝的动作,望向偏殿的眼神,嘴唇无声开合说的那句“对不起”。
不是背叛。
是牺牲。
他爱她,所以不能带她走;他爱国,所以必须死在这里;他不说破,是因为一说破,她就活不下去。
而她呢?
她等了一整夜,以为他是来接她的,结果他在宫门外吞药自尽。
她恨了千年,以为他是骗她的,结果他用命证明了清白。
“你说对不起……”她声音抖得像风里的破锣,“可我从来没给你机会说‘对不起’啊!”
眼泪混着血往下掉,滴进她手中那颗残心。心忽然剧烈跳动一下,随即炸成血雾,反向倒灌回她胸口。
轰!
一道猩红咒印从她右眼漩涡炸开,瞬间爬满全身,衣袍猎猎如燃,发丝根根立起,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吊到了半空。
谢无恙看得魂飞魄散:“这姐们太疯!剖心就算了还自带返厂升级服务?这波属于是情绪管理失败直接进化成BOSS了!”
他想冲上去拦,脚却像焊在青石板上;想喊师父救命,兜里瓜子都捏碎了也没人搭理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咒成型,听着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——
不是来自公主,也不是来自乐师。
是来自时间本身。
是千年执念终于找到源头的那一瞬,命运齿轮咔哒咬合的声音。
她缓缓落地,赤脚踩在血泊里,手里空了,心没了,可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痴恋,不是怨毒,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清醒,比死还冷。
她低头看着尸体,伸手想去碰他的脸,却又停在半空。
最终,只轻轻说了句:“原来你早就……选好了结局。”
风停了。
月暗了。
灯笼熄了。
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。
只有那页染血的密令,还在尸体胸口微微颤动,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战旗。
谢无恙跪在地上,魂体震得像被5G信号塔近距离辐射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
“完了,这下真完了。”
“情咒种下了。”
“她不信爱情会背叛,所以用自己的心证出了‘他从未背叛’。”
“可真相来得太晚,爱人已死。”
“于是她立誓——只要他还存在一丝执念,她就不散。”
“魂不散。”
“千年不散。”
他张了张嘴,想吐槽,想骂街,想嗑瓜子压惊,可什么也做不了。
只能看着红衣少女站在血月下,一动不动,像一座刚铸好的雕像。
下一秒,她缓缓抬头,望向偏殿那扇窗。
嘴唇微动,似要说什么。
谢无恙屏住呼吸——他知道,那句话一旦出口,第154章的“悲恸立咒”就会正式开启。
可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鸡鸣。
不是真的鸡叫。
是梦境崩塌的前兆。
谢无恙感觉后颈一凉,魂体开始抽离,眼前的画面像老电视信号不良般闪烁起来。
最后一眼,他看见公主的嘴形——
“我等你。”
三个字,没出声。
但足够了。
光影撕裂,意识下坠,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洗衣机甩了三百圈,耳边只剩风声呼啸。
再睁眼时,他还跪在原地,手撑着地,额头抵着膝盖,姿势分毫不差。
尸体还在,瓜子还在,血迹还在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。
可他知道——
发生了。
而且永远改变了什么。
他哆嗦着手摸出一粒瓜子,咔地咬开。
“这波……真是蚌埠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