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在九楼打开,秦川拎着黑色皮包走出来。他穿着西装,打着领带,鞋子擦得很亮。走廊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。
行政助理站在会议室门口等他:“秦顾问,会议马上开始,您是最后一个到的。”
他点点头,走进去。
长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。三位头发花白的董事坐在窗边,脸色严肃,眼神盯着他。另一边几个年轻人在小声说话,看到秦川进来,停了一下,有人对他点头。
秦川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,把皮包放在旁边,拿出文件夹和笔记本。封面上写着“全员绩效考核试点方案”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基于近三年晋升数据和行业对比。
董事长还没来,会议记录员正在调试设备。秦川没说话,把钢笔摆正,抬头看了看大家。
那位戴金丝眼镜的老董事开口了:“小秦啊,听说你要改我们老规矩?”
“不是改,是优化。”秦川说,“过去十年升职的人里,六成以上工作超过十五年,但他们做的项目贡献不到百分之八。这不是经验问题,是制度问题。”
另一个老董事冷笑:“年轻人没经验,压不住大项目,这是常识。”
秦川翻开文件:“我手下有两个项目经理,一个二十八岁,做过三个百万订单;另一个三十岁,客户满意度连续两年全公司第一。他们都没升主管,因为年限不够。可别的公司,这样的人早就当领导了。”
他看向中间几位没说话的董事:“我们不是要淘汰谁,是想让能干的人有机会。这次只试点四个部门,三个月,工资不变,只改评分方式——干得多,评得高,年底奖金多拿。”
一位三十出头的女高管说话了:“我觉得可以试。现在基层很多人有意见,都说拼死拼活不如熬年头。”
“那你这就是逼老人走!”第三个老董事拍桌子,“你们这些新人,嘴上说改革,其实是想清人!”
“那您觉得怎么算尊重老人?”秦川问,“让他们占着位置不做事,下面人上不来,公司越来越慢?等被市场淘汰了再说我们曾经稳定?”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有人低头看资料,有人端起茶杯。三个老董事互相看了一眼,没想到这个新人敢这么说话。
“你这评分方法真能看清楚能力?”戴眼镜的董事换了个问题,“员工心理承受力不同,搞排名会不会打架?”
“我们会安排心理辅导,也有培训。”秦川递出一页纸,“还有匿名反馈渠道,防止有人乱打分。”
“听着好听,做起来呢?”另一人笑,“你以为定个制度就能行?人心复杂。”
“所以我申请我自己带队。”秦川看着他,“责任我担,结果大家看。如果三个月后人均产出没涨百分之十,我主动辞职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这种赌法太狠了。
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董事突然开口:“我支持试点。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?总不能一辈子靠熬年头。”
“我也支持。”女高管说,“至少让努力的人看到希望。”
又一个人举手。
再一个。
投票器亮了。
七比五。
主持人宣布:“《全员绩效考核试点方案》通过,试行三个月,由特别顾问秦川负责。”
三个老董事脸色很难看。戴眼镜的那个站起来时,椅子刮地发出声音。他走过秦川身边,低声说:“有些事,不是改个制度就能动的。”
没人回应。
第二个临走前看了秦川一眼:“你现在还不懂这位置意味着什么。”
最后一个什么也没说,把手里的文件夹狠狠摔在桌上,走了。
人慢慢走光了。
有人留下说了几句后续安排,也走了。最后只剩秦川一个人坐在桌边,面前放着那份刚通过的文件。
他不动。
眼睛慢慢看向墙上的组织架构图。红色标出的部分是那三位董事管的业务:地产、物流、物业。都是人多、层级多的老部门。
他知道,今天赢的是流程,不是人。
这些人不会罢休。他们的手下有多少是靠关系上来的?考核一推行,第一个就被筛掉。他们怎么可能忍?
但他不怕。
手指轻轻敲桌子,节奏平稳。这份提案他准备了一周,数据核对三遍,风险预案写了十二页。他知道阻力在哪,也知道怎么一步步解决。
阳光照进窗户,落在文件上。“通过”两个字盖着红章,像下了一步棋。
他合上文件,放进皮包,拉好拉链。
站起来,顺手把椅子推回去。
走出会议室,灯光明亮。两个年轻职员迎面走来,看到他,其中一个停下:“秦顾问,刚听说提案过了?厉害。”
“还行,先试试。”他笑了笑,“别指望马上变天。”
“可总算有人敢提这事了。”另一人说,“我们都以为永远没人敢碰。”
秦川没多说,点点头,继续走。
转角处,几个高管站着说话。看到他过来,立刻不说了。一人挤出笑容:“秦顾问,辛苦了。”
他点头,按下电梯下行键。
镜面门映出他的脸——平静,没有得意,也没有紧张。就像只是做完一件该做的事。
叮的一声,门开了。
他走进去,按B1。
地下车库灯很白,车停得很整齐。他走到电动车区,刷卡开门,跨上去,插钥匙,发动。
车灯亮了,照出前面一段路。
他没马上走,掏出手机,打开邮箱,把提案文件加密发到私人账户。
收起手机,戴上头盔。
右手扶车把,左手握刹柄。车子轻响,微微震动。
他看着前方出口,眼神很稳。
风吹进来,吹起西装一角。
他坐着,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