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推开叶氏集团的大门，电动车钥匙还在裤兜里。他今天没骑那辆旧电动车进地库，而是把车停在后巷，自己从前门进来。昨晚行政部通知他工位在南翼十六楼，九楼的权限也开了。但他站在电梯前还是有点不自在，因为身上这套衣服太正式。
西装是早上放在他家门口的，深灰色，套着防尘袋。下面压了张纸条：“新身份，新开始。叶昭凰。”没有写时间，也没多说话。他拿起来试了试，很合身，袖子长度刚好，肩膀也贴合，一看就是专门做的。他在网上查了下价格，八万八，差点以为看错了。
电梯到六楼时，进来两个穿职业装的女员工，抱着文件夹。她们看了秦川一眼，目光停在他脚上一秒——运动鞋配西装裤，一根鞋带还松着。两人低头笑，其中一个偷偷拿出手机，对着他口袋拍了张照。
秦川假装没看见。
到了九楼，他走出电梯，正对面就是监察部的办公室，门上写着“特别顾问办公室”。走廊很干净，走路都有回音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，确实不太合适。
他的工位靠窗，桌子比别人的宽一些，电脑已经打开，屏幕上显示欢迎界面。他放下帆布包，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。领带系得歪歪的，像拧过的抹布。
中午吃饭时，他在茶水间听到几个年轻员工在刷朋友圈。
“你看到了吗？新来的顾问，西装配安踏？”
“我拍了！发群里了，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从外卖员到副总裁的穿搭进化史》。”
“人家能打十个，你敢说？”
“又不是说能力，就是这搭配……确实怪。”
秦川端着泡面从转角走出来，几个人立刻安静。他笑了笑：“拍清楚了吗？下次我可以摆个姿势。”
大家一愣。
“我是认真的，”他靠着墙坐下，“第一次穿西装，领带我弄了十分钟，最后发现是红领巾的打法。你们要是懂，教我一下，别让我明天又被当笑话传。”
没人接话。
他吃完面，把桶扔进垃圾桶，临走前说：“对了，谁会叠口袋巾？私聊我，我请喝奶茶。”
下午两点，他在男厕所隔间里，手机放在洗手池上，正在看一个叫《职场精英西装全攻略》的视频。领带打了拆、拆了打，第五次终于像样了。他又拿出背包里的备用衬衫，戴上袖扣，对着镜子调整。皮鞋是刚在楼下买的，黑色牛津鞋，很硬，走路像踩石头。
换好衣服出来，路过前台时，上午拍照的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手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样？”秦川停下问，“现在看起来正常点了吗？”
女孩眨眨眼：“至少不像来修空调的了。”
“有进步就行。”
他正要走，女孩突然说：“领带夹太高了，往下一点，不然显得脖子短。”
秦川照做了，又问：“手表戴哪边？左边还是右边？”
“左手，除非你是左撇子。”
“公文包呢？要不要背？”
“你现在这个帆布包……”她嘴角动了动，“建议换一个。”
“行，记住了。”他点头，“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？都说说。”
女孩没想到他会这么问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：“你是认真的？”
“当然，我又不是天生就会这些。以前送外卖迷路都是问路人，现在换了环境，总得有人带一带。”
她笑了，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，《商务礼仪实用手册》，递给他：“借你看，别丢了。”
秦川接过，认真道谢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碰到早上在电梯里笑出声的男同事，正端着咖啡去会议室。他主动打招呼：“嘿，刚才谢谢你朋友的朋友圈点赞，让我知道自己有多土。”
对方呛了一下：“啊？我不是……我没转发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不怪你。”秦川笑了笑，“但我现在开始学了。你要是认识做形象顾问的人，推荐一个，不要太贵。”
男人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其实……你早上那样，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嗯？”
“大家都装模作样，你倒好，直接把‘我不适应’写在脸上。反而……让人没法瞧不起。”
秦川挠头：“那我现在适应了，是不是就得开始装了？”
“不是装，是尊重场合。”男人喝了口咖啡，“就像去别人家做客，不能穿拖鞋进客厅。你愿意换鞋，说明你在乎。”
两人聊了五分钟，从皮鞋保养说到简历照片怎么拍好看。临走前，男人拍拍他肩膀：“下周部门聚餐，别穿运动鞋了，行不？”
“保证不给你丢脸。”
下午四点，秦川坐在工位上，西装整齐，领带标准，口袋巾折成简单的三角形，手表戴在左手，连头发都用湿毛巾压过。帆布包换成黑色皮质公文包，是行政临时调来的备用款。
有人路过他的座位，多看了两眼。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的‘复古混搭风’吗？今天改走精英路线了？”
“学得快呗，人又不傻。”
“听说他还请教别人穿搭，挺实在的。”
“关键是不生气。换别人早翻脸了，他还能笑着让人拍照。”
茶水间里，话题变了。
“其实他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是啊，能打又能学穿西装。”
“我姐夫在猎头公司，说这种人最难对付——从底层上来，啥都干过，还不装。”
“你说他以后会不会真进董事会？”
没人回答。
但没人再拿他当笑话说了。
五点半，夕阳照进办公室，秦川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手机震动，行政部发来消息：【明日九点，董事会例行会议，请特别顾问准时出席。】
他看完，把手机放进口袋，拎起公文包走向电梯。
经过茶水间时，早上借书的女孩探出头：“明天大会，加油啊。”
他点头：“放心，鞋是擦过的。”
电梯门慢慢关上，镜子里映出他的全身——西装合身，站得直，眼神平静。他已经不是那个骑电动车穿牛仔外套的外卖员，也不是早上被偷拍的那个“穿搭翻车”的人。
他站得更直了些。
门开了，他走出去，脚步踩在大理石地上，声音清晰稳定。
走廊尽头，几个同事一起走来，看到他，有人点头，有人微笑。
秦川也点头。
一群人朝会议室方向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