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想中与地面的亲密接触并没有发生。
鼻尖率先撞上的是一股凛冽的雪松气息,夹杂着极为淡薄的药味。
那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,而是常年熏染在衣料纤维里的、属于傅沉砚特有的清冷。
林熙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一块被强行消磁的硬盘,视野里全是黑白雪花点。
耳边那该死的系统提示音,此刻不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电子合成音,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、类似防空警报的高频啸叫。
【警告!灵魂锚点脱落……正在解离……】
【紧急修正方案:需立即进入目标人物(傅沉砚)的一米范围内,开启12小时私人领地高频接触模式。】
这声音大得像是有人在她脑浆里敲锣。
她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中,只看到傅沉砚那张向来毫无波澜的脸上,下颌线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他似乎也听到了那个声音——因为在他接住她的瞬间,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讥诮的眼睛里,瞳孔骤然收缩,像是被什么不可视的声波刺痛了一瞬。
“林熙?”男人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深水传来,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态。
周围的闪光灯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疯狂地在此刻炸亮。
“傅总!林小姐这是怎么了?”
“是因为刚才魏东说的‘活体实验’被灭口了吗?”
“请问傅氏集团是否存在……”
聒噪。
林熙很想翻个白眼送给这些为了KPI不要命的记者,但由于身体机能此时正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干瘪下去,她只能软绵绵地把脸埋进那件昂贵的手工西装里。
身下一轻,她被那双有力的臂膀直接打横抱起。
“林助。”傅沉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清场。会议室所有监控录像即刻销毁。”
“那记者那边……”
“急性贫血引发的低血糖。”傅沉砚大步流星地往外走,根本没给镜头留下哪怕一个正脸,“谁敢乱写一个字,明天就可以让他的报社关门大吉。”
这就是资本家的底气吗?
这种时候还能面不改色地扯谎。
林熙迷迷糊糊地想着,身体因为失重感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,世界终于安静了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林熙好过多少。
那股灵魂被抽离的窒息感越来越强,就像是被扔进了真空环境,肺部的氧气正在被一点点挤压殆尽。
【生命值持续流失中……当前剩余:3%……2%……】
求生欲让林熙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,她胡乱地抓住了身旁唯一的“浮木”。
指尖触碰到的是温热的皮肤。
她死死攥住了傅沉砚衬衫的领口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那颗精致的黑曜石领扣被她勒得摇摇欲坠,直接勒住了男人的脖颈。
“松手。”傅沉砚的声音有些哑,带着一丝紧绷的克制。
“不……松……”林熙咬着牙,气若游丝却固执己见。
神奇的是,随着两人距离的被迫缩短,脑海里那个催命般的倒计时竟然真的慢了下来。
原本急速流逝的生命力,像是被接上了充电宝,虽然微弱,但好歹止住了血崩的势头。
她感觉傅沉砚似乎僵硬了一下。
紧接着,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男人,为了配合她这近乎勒索的姿势,不得不无奈地低下头,任由她的额头抵在他的颈窝处。
“这可是你自己求的。”
她听见他在她耳边低语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,激起一阵战栗。
随后,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后背,笨拙却坚定地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。
再次拥有清醒意识时,入眼是一片高级灰的穹顶。
身下是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床铺,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沉香味道。
林熙转了转眼珠,立刻认出这里不是医院,而是傅沉砚那栋号称“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”的静安别墅。
这就是系统说的“私人领地”?
她试着动了动手指,那种灵魂随时要飘走的虚浮感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踏实感。
【叮——】
【检测到宿主在“私人领地”与目标人物完成深度接触(时长:3小时42分)。】
【危机解除。】
【由于目标人物主动提供庇护与高浓度信息素安抚,亲密信用分暴击加成:+500分!】
【当前总分:3000。
恭喜解锁新功能板块:资产检索(Lv.1)。】
林熙猛地坐起身。
500分?
这狗男人趁她昏迷的时候干什么了?居然能刷出这么高的分?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还好,没肿。
再检查了一下衣服,除了外套被脱了,里面的衬衫完好无损,甚至领口那个被她扯歪的扣子都被人细心地扣回了原位。
“醒了?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处传来。
林熙扭头,看见傅沉砚正坐在那里。
他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财经杂志,但书页半天没翻过一页。
那件被她抓皱的衬衫已经换掉了,现在的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深灰色居家服,戴着金丝边眼镜,少了在公司时的杀伐决断,多了几分……斯文败类的味道。
“傅总,我……”林熙刚开口,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傅沉砚没说话,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,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。
林熙接过水杯,视线却被悬浮在半空中的系统新界面吸引了。
在那个新解锁的【资产检索】图标上,竟然闪烁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红点。
她心念一动,点开图标,一张黑白照片弹了出来——那是她过世母亲的遗像。
而在遗像下方,有一个上了锁的文件包,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:【封存信托】。
还没等她细看,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是一条来自“赵律师”的短信。
只有简短的一行字,却让林熙刚刚回暖的手脚瞬间冰凉:
【大小姐,林建业向法院提交了精神鉴定申请书。
他声称您母亲立遗嘱时神志不清,要求启动程序,强行作废那份股权信托协议。】
林熙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,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好啊。
她在前面冲锋陷阵抓老鼠,后院的亲爹却迫不及待地想要抄她的家底。
“怎么?”傅沉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气息的变化,目光越过镜片,落在她惨白的脸上,“身体又不舒服?”
“不。”林熙仰头,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水,将那个廉价的玻璃杯重重放在红木床头柜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她眼底的虚弱在一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看到顶级古画受损时才会露出的、近乎偏执的锋利。
“是觉得有些人活得太滋润了,想给他松松土。”
话音刚落,楼下的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在这个暴雨将至的傍晚,显得格外刺耳。
傅沉砚微微侧首,摘下眼镜随手扔在茶几上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:“看来,想给你松土的人,已经迫不及待找上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