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辞,娘亲沈婉清,当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世家贵女,才学样貌都是顶尖,嫁进永宁侯府那天,嫁妆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,连宫中都特意赏了珍品,一时风光无两。
谁也没料到,那样一个鲜活体面的人,走得那般早,只留下这么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儿。
原本想着,凭着沈婉清的家世底蕴,还有留下的丰厚嫁妆,宋清辞就算没了娘亲庇护。
也能安安稳稳做他的侯府嫡子,衣食无忧,受人敬重。
可眼前的景象,彻底凉了两人的心。
柳氏把持着侯府中馈,把他的嫁妆吞得一干二净,亲生父亲不管不问,任由妾室拿捏。
把堂堂正妻留下的嫡子,扔在这破落冷院里,穿不暖、吃不饱,连冬日取暖的炭火都是最劣质的。
萧烬瑜心里又闷又疼,看着宋清辞被冻得泛青的脸颊、冻得微微发颤的指尖,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,直接解下身上裹着的玄色毛领大氅,大步上前,不由分说披在了他身上。
厚实的皮毛裹住他单薄的身子,还带着萧烬瑜身上残留的体温,淡淡的暖意裹着清浅的龙涎香,瞬间把刺骨的冷风隔在了外面。
宋清辞微微愣了一下,没推拒,就安安静静站着,任由他弯腰给自己系好系带。
“别冻着。”
萧烬瑜开口,声音放得极轻,全然没了平日里执掌兵权的冷硬,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一旁的萧烬寒看着,心里也不是滋味。他一刻都不想让宋清辞在这满是委屈的地方多待。
张口就是直白的护短,没有半分虚情假意的客套:“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,跟我们回王府。”
他就是想把宋清辞带回去,好好养着,给她穿暖的、吃好的,把这些年缺的、少的,一点点都补回来。
萧烬瑜立刻点头,眼神笃定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:“往后就住在王府,有我和阿寒在,没人再敢动你,没人再敢给你半点委屈受。”
两位王爷身居高位,向来是旁人仰人鼻息、看他们脸色行事,此刻竟都有些莫名的忐忑,就怕眼前这个性子清淡的少年,会摇头拒绝。
宋清辞抬眼看向两人,眼底依旧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受宠若惊,也没有半分欣喜。
他本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来,留在两位任务目标身边,才是最要紧的事,至于住在哪里,对他来说并无差别。
他轻轻点了下头,声音清淡平和:“好。”
简简单单一个字,让萧烬瑜和萧烬寒同时松了口气,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,眼底都染上了真切的欢喜,周身的寒意都散了大半。
没等两人再多说几句,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,永宁侯和柳氏慌慌张张跑了进来,脸上满是谄媚和惶恐。
一进门就看见宋清辞身上披着靖王的大氅,被两位王爷牢牢护在中间,两人当场脸色惨白,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。
头埋得极低,连声赔罪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萧烬瑜冷冷扫了他们一眼,眼神里带着慑人的冷意,语气沉得厉害:“苛待嫡子,侵吞正妻遗物,宠妾灭妻,你这永宁侯,倒是当得好本事。”
一句话,吓得永宁侯浑身发抖,额头狠狠磕在地上,很快就渗出血迹,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。
柳氏更是面如死灰,身子不停发抖,缩在一旁,连头都不敢抬,满心都是悔恨,悔不该那般苛待宋清辞。
萧烬寒懒得看这两人卑微讨好的丑态,目光转回宋清辞身上,语气温和:“清辞,我们走,不必管他们。”
宋清辞微微颔首,自始至终,都没回头看一眼地上原主所谓的父亲和继母,对这家人,他没有半分牵绊,也没有半分恨意,全然如同陌生人。
萧烬瑜和萧烬寒一左一右,把宋清辞护在中间,脚步放缓,小心翼翼地陪着他,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困住原主多年、满是苦楚的拾霜院,走出了永宁侯府。
府门外,王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,马车通体精致,车厢外裹着防寒的锦缎。萧烬瑜先弯腰上车,随即伸手,稳稳扶住宋清辞,把他扶上马车。
萧烬寒随后跟上,细心地把车帘拉得严严实实,隔绝了外面的寒风飞雪,又拿起车厢里备好的暖炉,塞进宋清辞手里,让他攥在手心暖着。
车厢里铺着柔软的绒毯,暖炉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,和冷院里的阴冷刺骨,完全是两个天地。
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宋清辞身侧,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他身上,怎么看都觉得宋清辞受了太多苦。
萧烬寒轻声叮嘱他,到了王府不必拘谨,想要什么、想吃什么,直接吩咐下人就好。
萧烬瑜也开口,说会立刻派人去侯府,把他娘亲沈婉清留下的所有遗物、嫁妆,全都悉数拿回,一样都不会少。
宋清辞攥着温热的暖炉,感受着车厢里的暖意,轻轻点了点头,淡淡开口道了一句:“多谢两位王爷。”
他心里依旧没有半分波澜,不觉得感动,也不觉得暖心,只把这些维护和善待,当成任务里该走的流程,按部就班接受,不亲近、不疏离。
马车在风雪中平稳行驶,朝着靖寒王府而去,车厢里安安静静,暖意十足。宋清辞闭目养神。
心里依旧只有完成陪伴任务这一个念头,喜欢、心动、偏爱这些情绪,对他来说太过遥远,始终无法共情。
而永宁侯府里,庶弟宋清宏得知两位王爷把宋清辞带回王府的消息,当场气得脸色铁青,抬手就把桌上的茶具尽数扫落在地,碎片四溅。
他从小就被柳氏宠得骄纵跋扈,向来看不起被丢在冷院、无人问津的宋清辞,处处打压轻视。
如今宋清辞突然被两位权势滔天的王爷护着,一步登天,强烈的嫉妒和不甘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,眼底满是怨毒。
他不甘心,绝不甘心宋清辞就这般脱离苦海,压过自己一头。
他死死盯着靖寒王府的方向,心里阴狠的念头不断滋生,暗暗盘算着,一定要找机会,给宋清辞一个狠狠的教训,绝不让他好过。
马车上的宋清辞,对这一切毫无察觉,依旧神色淡然。
他不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成了两位王爷倾尽一生,都要捧在手心、护在身后的人。
更不知道,这份一开始只当作任务的相伴,终究会在往后的岁月里,一点点融化他冰封的心。
萧烬瑜和萧烬寒看着身边安静的少年,心里早已暗暗下定决心,绝不会再让他受半分委屈,不会再让他回到那个冰冷的地方,会用一生护他安稳,予他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