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太平间里的合影,这死人是我师兄?
我点了根烟,深吸一口,辛辣的烟气在肺里打了个转,才勉强压下因为“窃天者”记忆碎片带来的那股心悸。
我对赵建国那张严肃到能刮下三斤铁粉的脸笑了笑:“赵局长,官方有官方的规矩,我懂。你们负责挖大方向,我自己也得找点‘土办法’问问路。毕竟,天师府那地方,可不是咱们镇灵局的食堂,想进就进。”
赵建国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,眉头锁得更紧了:“林先生,我必须提醒你,天师府的水很深,传承千年,关系盘根错节。那封请柬,是礼,也可能是刀。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,我建议你……”
“我建议你先别建议了。”我打断了他,掐灭了烟头,“放心,我这人胆子小,惜命得很。在搞清楚他们是想请我吃饭还是想把我当饭吃之前,我不会傻乎乎地把脖子伸过去的。”
我心里已经有了盘算。
镇灵局的调查网再大,也伸不进那些真正阴暗、古老的角落。
想知道天师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还得去找那些在阴影里活了一辈子的老鼠。
比如,那个在整个江南黑市里,只要你出得起价,连阎王爷昨天晚上吃了什么都能给你打听出来的“莫老”。
萧清雪扶着墙壁,慢慢走了过来,她换了口气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里的担忧却很真实:“林默,罗天大醮非同小可,我师兄云龙……他那个人,睚眦必报。你如果要去,千万要小心。”
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纠结的脸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明明几小时前,她还把我当成旁门左道的妖人,现在却开始真心实意地为我担心了。
“怕什么,”我冲她挑了挑眉,“说不定你那个师兄,是看我长得帅,想请我上山当压寨姑爷呢?”
萧清雪被我这句不着调的话噎得一滞,脸颊上泛起一丝薄怒的红晕,刚想反驳,我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,用一种近乎癫狂的频率震动了起来。
我掏出来一看,来电显示是“刘馆长”。我们市殡仪馆的一把手。
这么晚了,火葬场都下班了,他打电话来干嘛?
难不成馆里有尸体起夜,找我过去斗地主?
我按下接听键,还没来得及开口,刘馆长那带着焦急和谄媚的公鸭嗓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:“哎哟!林大师!我的活祖宗!您可算接电话了!”
“刘馆长,有话快说,我这刚下班,忙着拯救世界呢。”我没好气地回道。
“救!救!您现在就得救我一回!”刘馆长在那头都快哭了,“林大师,我这儿来了单高价急活!一具……一具刚从高速上拉回来的尸体,车祸,面部损毁超过百分之九十,几乎……几乎就是一团烂肉了!”
我皱了皱眉,这种活儿,最是费力不讨好。
“家属指名道姓,只要您出手!价钱好说!”刘馆长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诱惑,“三十万!林大师,只要您能把遗容恢复到能辨认出五官的程度,家属愿意当场支付三十万现金!”
三十万?
我感觉自己因为疲惫而有些发沉的眼皮,瞬间就精神了。
刚才逆转血煞活阵,消耗巨大,还动用了禁忌的“逆命七针”,没有十天半个月的修养和名贵药材滋补,根本缓不过来。
这三十万,简直就是瞌睡了送枕头。
“地址。”我言简意赅。
“就在馆里!我给您留了单独的处理间,绝对清净!家属就在外面等着,急得不行!”
挂了电话,我看了看旁边的萧清雪和还举着手机、一脸懵逼的琪琪,耸了耸肩:“走吧,别拯救世界了,搞钱要紧。带你们见识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‘妙手回春’。”
半小时后,市殡仪馆,三号特殊遗体处理间。
这里的冷气开得比冰窖还足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,压过了外面走廊上若有若无的焚香气息。
琪琪大概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小脸煞白,紧紧跟在我身后,连直播镜头都有些发抖,但还是尽职地没有关播。
萧清雪则眉头紧锁,似乎对这里的阴寒气息有些不适,但出于对我刚才那通操作的好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,也跟了进来。
处理间的正中央,是一张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,上面用白布覆盖着一具人形的轮廓。
我戴上医用手套,深吸一口气,示意琪琪将镜头对准。
“各位直播间的老铁,接下来的一幕可能会引起不适,心理承受能力差的,现在可以退出了。”
我一边说着,一边伸手,一把掀开了白布。
“呕……”
琪琪捂着嘴,发出一声干呕,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。
萧清雪也下意识地别过头去,俏脸发白。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无数个“高能预警”和呕吐的表情包淹没。
那确实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“脸”了。
由于剧烈的撞击和翻滚,死者的整个头颅都严重变形,颅骨碎裂,皮肉外翻,五官挤压在一起,混杂着泥沙、玻璃碎屑和已经凝固的黑褐色血块,根本分不清哪里是眼睛,哪里是鼻子。
我却像是没看到那恐怖的景象,目光平静地扫过尸体全身。
死者是一名男性,身材高大,但很瘦,穿着一身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夹克和牛仔裤。
按照规矩,缝合前,必须为死者清理身体,换上干净的寿衣。
我拿起剪刀,开始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身上那些被血污浸透的破烂衣物。
当我剪开他夹克的内衬时,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从内袋里滑了出来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操作台上。
那是一个用黑色硬质塑料壳包裹的钱包,保护得极好,外壳上甚至没沾染上多少血迹。
我心里一动,在死者身上寻找身份信息,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。
我用镊子夹起那个钱包,打开塑料外壳,里面是一个款式很老旧的皮质钱夹。
钱夹里没什么现金,只有几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。
身份证因为被血浸泡过,照片已经模糊不清,只能依稀辨认出姓名一栏写着“陈宇”两个字。
我的手指继续在夹层里翻找,然后,我摸到了一张质感完全不同的卡片。
我把它抽了出来。
那是一张已经泛黄、边角都有些磨损的老旧照片。
照片的背景,是我家那早已拆迁的老院子,院里的那棵老槐树,枝繁叶茂。
树下,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,是仙风道骨、笑得一脸慈祥的老者,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,正亲切地看着镜头。
另一个,是个二十出头、意气风发的年轻人,他留着那个年代最时髦的板寸头,咧着嘴,笑得阳光灿烂,一只手还大大咧咧地搂着老者的肩膀。
在看到那老者的瞬间,我的呼吸,停滞了。
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!
那个老者……
那个笑起来眼角会堆起无数皱纹、总喜欢摸着我的头说“小默,咱们这门手艺,是积阴德”的老者……
是我失踪了整整十年的师傅!
而照片上那个搂着师傅肩膀、笑得没心没肺的年轻人……
我猛地转头,目光死死地盯住操作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!
尽管面目全非,但那身形,那身高……
直播间里已经彻底炸了锅。
【卧槽!卧槽!那照片上的人……是主播的师傅?】
【等一下!
那另一个年轻人是谁?
怎么感觉跟主播有点像?
难道是主播年轻的时候?】
【不对!
主播现在也就二十出头!
这照片一看就有年头了!
这人是谁?!】
【这……这……这不会吧?
难道台上躺着的这个……就是照片上这个人?!】
我的手在剧烈地颤抖。
我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,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,闷得发慌。
师兄?
我脑海里猛地蹦出这个词。
师傅当年似乎提过一句,在我之前,他还收过一个徒弟,天赋极高,只是后来……后来因为一些事情,叛出师门,不知所踪。
难道……就是他?
我扔下照片,双手几乎是扑到了尸体上,开始疯狂而又细致地检查。
我的指尖掠过他冰冷的皮肤,掠过那些狰狞的创口,最后,停留在了他右臂的小臂内侧。
那里的皮肤相对完好,但就在那片皮肤上,有一道极其不起眼的、早已愈合成白色的陈旧疤痕。
那道疤痕很细,呈一条直线,但在疤痕的末端,却留下了七个如同星辰般排列的、针眼大小的细微印记。
七星连珠!
这是我们“缝尸人”一脉独有的收针法!
为了将最后一丝怨气彻底封死,在打结后,会以特制的手法,用针尖连续点刺七处微小穴窍,形成一个锁魂印记!
这个手法,普天之下,除了我,就只有我师傅会用!
我的瞳孔,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!
这道疤痕,证明了他绝对是师门中人!
而这道疤痕的位置……是用来缝合修炼走火入魔所造成的经脉撕裂伤!
我的指尖,不受控制地,轻轻地,覆上了那道冰冷的“七星连珠”疤痕。
就在我的指腹与那七个星点状的印记完全贴合的刹那,一股与太平间的阴冷截然不同的、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刺骨寒意,猛地顺着我的指尖,闪电般地钻进了我的脑海深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