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刺耳的“滋啦”锐响过后,那块价值千万、可实时连通全球的巨型屏幕,瞬间化作一片冰冷光滑的黑曜石,沉默映出书房内三张骤然失色的面孔。
死寂。
比方才戳破惊天秘辛时,更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“通讯断了!”
江亦瑞的嘶吼像被扼住喉咙的困兽,透着技术人员面对纯粹物理暴力时的无力与绝望。
他双手在虚拟面板上疯狂敲击,试图重连信号,可所有数据流都像撞上无形高墙,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猩红的ERROR。
信号被屏蔽了。
彻彻底底,无懈可击。
江亦辰仍保持着握加密电话的姿势,听筒里却只剩规律而嘲讽的忙音。
他额角一根青筋不受控制地暴起,突突狂跳,像一条即将破皮而出的怒龙。
他自诩江家最锋利的剑,算无遗策,步步为营。
部署在欧洲的安保力量,已是商界顶级配置,足以应对绑架、威胁与商业间谍。
可此刻他才清晰意识到——
他拿屠龙刀去斩幽灵,筑铜墙铁壁去挡瘟疫。
在那群以杀戮为生的真正行家面前,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安保,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。
“啪。”
江亦辰猛地将电话砸在桌上,合金外壳撞上红木桌面,发出沉闷巨响。
就在气氛剑拔弩张、濒临失控之际,江震反而彻底冷静下来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,不再看黑屏,也不看失态的儿子,只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重新蓄满家主的威严与森寒。
“他们要杀人灭口。”
江震声音不高,却如定海神针,瞬间压下书房内狂躁的气流,“陈默知道得太多,裴烬容不下他。但这个秘密,我们必须亲耳从陈默嘴里听见。他活着,才有价值。”
他目光缓缓移动,最终如两柄出鞘利刃,精准钉在江亦辰身上。
“裴烬能动用的力量,我们必须有能抗衡,甚至……碾压的手段。”
江震一字一顿,字字如拷问,“亦辰,与魔鬼赛跑,你的底牌是什么?”
一句话,将所有压力、所有责任,尽数压在江亦辰肩上。
江稚鱼被这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气氛压得喘不过气。
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天鹅绒抱枕,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。
父兄的对话,在她耳中如同黑帮火并前的最后通牒,字字带血。
心脏狂跳不止,大脑却在极致恐惧与刺激下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。
那些曾被她当作闲书随意翻过的原著细节,此刻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抽离、放大、拼接。
【底牌?
这有什么难的。
天啊,豪门斗争都这么硬核吗?直接动用灰色势力?】
江稚鱼在心里疯狂吐槽,试图以此按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。
【裴烬用的根本不是裴家商业安保,是他母亲林文君当年留下的暗棋——
顶尖佣兵组织,“摆渡人”。】
【原著里只提过一次,首领代号“卡戎”,战争孤儿,当年快死时被林文君救下,从此只对她一人效忠。】
【“摆渡人”只接最棘手的活儿,成员全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,不认钱,只认信物。
裴烬能调动他们,肯定用了他母亲的遗物,多半是贴身首饰或者信笺。】
“摆渡人”、“卡戎”、“信物”。
当这三个冰冷词汇如密码电报般在脑海中清晰闪过,江亦辰那双因愤怒泛红的眼里,骤然爆发出骇人精芒!
困惑、愤怒、焦躁……所有纷乱情绪,在这一刻被瞬间斩断。
他终于知道,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层级的对手。
这不是商业竞争。
这是战争。
江亦辰没有半句废话。
他猛地转身,大步走向书房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挂着一幅看似普通的阿尔卑斯山雪景古董油画。
他伸手,指尖在画框一处极隐蔽的位置轻轻一按。
“咔哒。”
画框无声侧滑,露出后方冰冷、泛着幽蓝光芒的金属墙。
墙中央,嵌着一只严丝合缝的保险柜。
无钥匙孔,无密码盘,只有冰冷的虹膜扫描仪与指纹识别区。
江亦辰将眼对准扫描仪,幽蓝光束扫过瞳孔,一声轻响:
【虹膜验证通过。】
他再将右手拇指按上识别区。
【指纹验证通过。】
【欢迎,最高权限执行官。】
机械电子音落下,厚重金属柜门悄无声息向内滑开。
里面没有金条,没有密件,只有一个黑色天鹅绒凹槽,静静躺着一部样式古朴、泛着哑光、宛如上世纪遗物的黑色卫星电话。
他一把抓起电话。
沉甸甸的触感与冰冷金属质感,仿佛带着唤醒野性的力量。
他没有翻通讯录,仅凭记忆,修长手指在键盘上按下一串从未记录过的号码。
电话只响了一声,便被接通。
那头没有任何声音,只有一片死寂沉默,如同等待指令的深渊。
江亦辰脸上,属于商界精英的儒雅冷静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血的捕食者漠然。
他对着话筒,用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冰冷语调,清晰吐出几个字:
“启动‘清道夫’协议,坐标法国石头城。”
“目标:所有未经授权的‘摆渡人’。”
“授权代码:风暴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同样简短、沙哑却透着绝对服从的单字:
“收到。”
通话结束。
江亦辰将卫星电话轻轻放回保险柜,柜门自动合拢,油画缓缓归位,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
他转身走回书房中央,整个人气场已然彻底蜕变。
若说先前他是鞘中利剑,此刻,他便是一头被唤醒、准备以鲜血獠牙捍卫领地的史前凶兽。
书房内,死一般寂静。
江震一动不动地盯着他,深邃眼眸里,翻涌着比方才听闻惊天秘辛时,还要复杂百倍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