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，清微再没看林渊一眼，转身便走。空灵之声在车厢里余音袅袅：“跟上。”
林渊望着她背影，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未松，反倒拧得更紧。
解释？
怎么解释？
说自己是穿越者，灵魂绑着逆天外挂，外挂主人是她祖宗，刚用祖宗遗物在她面前露了一手更胜她的空间手段？
这话出口，下一刻怕是直接被送去切片，哪还有什么密室可去。
这圣女看着仙气缥缈、不食人间烟火，方才那一手却又快又狠，半分犹豫都没有。
她与林宏那种蠢笨直白的恶不同。
她聪明，也危险。
马车不多时便停在行馆后院。
天书殿行馆，气派远胜林家大宅。单是后院，便种着不少市面上千金难寻的灵植，空气中灵气清甜，吸一口都让人神清意爽。
墨老抱着苏姨，先由侍女引去客房安顿。
林渊跟在清微身后，七拐八绕，终至一处书房。
清微指尖在书架上一尊不起眼的麒麟雕像上轻轻一按。
整面书架无声向两侧滑开，露出一条青玉石铺就的向下阶梯。两侧墙壁镶嵌的月光石自行亮起，光线柔和不刺眼。
“进来。”
清微头也不回，步入其中。
林渊深吸一口气，紧随其后。
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，将外界一切声响彻底隔绝。
密室不大，约莫四五十平方，陈设极简。
一张石桌，两个蒲团，再无他物。
墙壁刻满繁复阵纹，显然是用来隔绝窥探、禁锢灵力的。
清微在蒲团上盘膝落座，一双清眸直视林渊，似要洞穿他魂魄。
“现在，你可以说了。”
没了外人，她身上高高在上的圣女气息收敛不少，取而代之的，是近乎学者般的探究与审视。
林渊心中早已备下九套说辞，思绪飞转，最终选了最俗套、却也最难证伪的一套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，先露出挣扎犹豫之态，仿佛在触碰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“我……其实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他嗓音沙哑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，“只记得七八岁时，为躲避族中欺凌，不慎从后山断崖摔了下去。”
清微静静听着，不置可否。
“我以为必死无疑，可崖下有深潭，潭边长着一棵怪树，结满银色果实。当时又饿又怕，便摘了一颗吃下……”林渊演技拉满，眼中翻涌恐惧与痛苦，“那果子入腹，如同吞下一腹刀片，疼得当场昏死。等醒来，身子就……不一样了。”
“不一样？”清微终于开口，声线清冷。
“对，不一样。”林渊用力点头，眼神无比真切，“被逼到绝境，或是极度专注时，周遭事物会变得很慢，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无形的‘线’。方才马车上，您出手时我来不及躲，是身体自己……扭了一下，像是撞开一根‘线’，才侥幸活下来。”
这番话半真半假。
幼年坠崖是真，却无什么异果，只是激活了虚空界盘。
能感知空间法则是真，却不是身体自主反应，而是他刻意操控。
这套说辞最大的好处，是死无对证。
青云城后山断崖无数，谁知道是哪一处？
就算真找到地方，时隔多年，什么奇果也早已湮灭。
孤证不立，她信也得信，不信也找不出反驳的证据。
果然，清微陷入沉默。
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眸子在他脸上反复打量，试图揪出破绽。
林渊心中打鼓，面上却摆出一副“我所知仅此，信不信由你”的坦然，甚至掺了几分伤疤被揭开的倔强。
许久，清微才缓缓开口：“天地异宝无数，坠崖不死必有奇遇，这般机缘，倒也说得通。”
林渊心头松了半截。
说得通，便意味着她暂时接受了这套说辞。
“不过，”清微话锋一转，林渊刚放下的心再度悬起，“你的解释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确有罕见的空间天赋，这就够了。”
林渊一怔。
什么意思？
“一场交易。”清微开门见山，毫不拖泥带水，“你需要天书殿庇护，需要救你养母的灵药。而我，需要一名拥有空间天赋的帮手。”
她抬眼，目光锐利如炬：“三月后，东域太古秘境将开。秘境入口被上古空间禁制封锁，欲完全开启，必须里应外合。我需要一人提前混入，作为内应。而你，是唯一人选。”
原来在此等着他。
林渊瞬间看清她的盘算。
她不是信了他的鬼话，只是他的“价值”，压过了他的“疑点”。
倒也公平。
“我的养母……”林渊问出最在意的事。
“她伤势是早年操劳亏空，再加此次受惊寒气入体，不算棘手。”清微语气平淡，“天书殿灵药无数，我不仅能治好她，还能让她延年益寿，甚至踏入启灵境，从此远离生老病死。前提是，你听我吩咐。”
林渊几乎没有迟疑：“我答应你。但苏姨必须绝对安全。”
“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。”清微声音一冷，“但你放心，我还没下作到用一个凡人要挟你。你办妥我交代的事，她待在行馆，比在林家安全百倍。”
她看林渊，如同看一件趁手工具：“除庇护你养母，天书殿会给你最好的资源。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成长，至少，别在秘境里拖后腿。”
清微对着空气淡淡开口：“墨老，把东西拿进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密室石门悄然滑开。
墨老出现在门口，递来一只玉瓶。
“通灵散，灵士境以下服用，可伐毛洗髓、稳固根基。对你眼下境界，正好合用。”
林渊接过玉瓶，触手温润。
“入了天书殿，你便是我的人。我会给你安排身份，你除了准备秘境之事，还有一事。”清微目光深邃，“帮我监视殿内其他派系动向，尤其……与武殿走得近的人。”
林渊心中一动，却不多问，只重重颔首：“好。”
“去吧，今夜便在行馆歇息。尽快炼化药力，我不希望我的暗手，连灵印境都不到。”
清微说完，闭目养神，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。
林渊躬身一礼，持玉瓶退出密室。
回到安排好的客房，他先去探望苏姨。
她仍在沉睡，面色却已红润不少，呼吸平稳有力，显然丹药已然起效。
林渊彻底放下心，返回自己房间。
他盘膝坐于床榻，拔开玉瓶塞子，浓郁药香扑面而来。
他毫不犹豫，将丹药仰头服下。
药力入腹，如同滚油泼入冷水，轰然炸开！
狂暴药力化作无数暖流，在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。
换做常人，只能小心翼翼引导，耗费数日乃至数月慢慢炼化。
但林渊不同。
他心念一动，意识直接沉入虚空界盘。
界盘内部空间，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。
林渊神识化形，端坐灰蒙蒙空间中央，以匪夷所思的速度，疯狂炼化体内狂暴药力。
外界不过一炷香功夫，体内药力竟已被尽数吸收。
“轰！”
一股远胜锻骨境的雄浑气息自他体内爆发！
灵印境一重！
灵印境二重！
灵印境三重！
修为如火箭升空，一路狂飙，直至灵印境三重巅峰，才缓缓停歇。
林渊睁开眼，眸中精光一闪而逝。
他抬手，清晰感受到体内灵力比先前浑厚十倍不止，举手投足间，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
他吐出一口浊气，浑身舒泰。
窗外夜色深沉，他心绪难平，索性翻身跃上屋顶。
行馆屋顶是上等琉璃瓦，月光洒落，泛着清冷光泽。
林渊盘膝而坐，缓缓吐纳，适应暴涨的力量。
行馆灵气远胜林家，每一次呼吸，都有精纯能量涌入体内，被阴阳二气迅速转化。
就在他心神沉静、与天地灵气交融之际，心口处虚空界盘，毫无征兆轻轻一震。
一股冰冷邪恶的气息，如同黑夜中的信号，被界盘敏锐捕捉。
林渊猛地睁眼，霍然转身，望向林家大宅方向。
漆黑夜空之上，一道肉眼难辨的黑光如狼烟冲天，直刺云霄。
黑光中心，一道他无比熟悉的气息，正以扭曲疯狂的姿态急剧膨胀、蜕变。
是林辰！
那气息，比之前院中相遇时，强横何止十倍！
几乎在林渊察觉的同一瞬，那道黑光骤然一收，化作一颗黑色流星，撕裂夜空，以惊人速度——
朝着天书殿行馆方向，疾驰而来！
来者不善。
林渊瞳孔骤缩，眼神瞬间冰寒刺骨。
但这一次，他心中没有半分慌乱。
苏姨在楼下，安然无恙。
而他，也不再是几个时辰前，只能靠小聪明保命的锻骨境废物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