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麟兽的利爪撕裂空气,腥风扑面而来,叶寒舟单膝跪地,右手指节死抠进砖缝,背脊上的伤口像被烧红的铁条反复抽打,每呼吸一次都牵动肋骨发出闷响。他没抬头,却在那一瞬闭了眼。
不是因为怕。
而是心口猛地一沉,像是有人把一块浸透寒水的黑布塞进了胸腔——紧接着,一道破碎的声音直接撞进脑子里:
“……我不是……不想停……令牌……烧魂……”
那不是吼叫,也不是咆哮,而是一声压抑到变形的哀鸣,断断续续,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,夹杂着痛苦与不甘,还有一丝微弱的、近乎乞求的清醒。
叶寒舟猛然睁眼。
瞳孔骤缩。
他看懂了——这兽不是疯,是被控。
御兽令牌嵌在它颈侧皮肉里,边缘正渗出黑丝,如活虫般钻入血脉,顺着筋络往头颅爬。那黑气所过之处,鳞甲泛起焦痕,肌肉不自然地抽搐,连双目赤红都像是被强行点燃的火油灯,明灭不定。
它想停,可动不了。
就像当年母亲被围在祭坛上,药王谷的符咒一道道落下,她张嘴要喊什么,却被禁言阵硬生生堵回去,只能用眼神死死盯着他——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凶器的绝望,他认得。
舌尖狠狠一咬。
血腥味炸开,头脑瞬间清明。
他抬手,染血的指尖直指墨麟兽颈侧那枚黑色令牌,目光转向云绾月——急切,却稳得像钉子,一字未说,只用眼神压出三个字:打它。
云绾月站在他左后方半步,冰玉鞭已收回腰间,肩头伤处渗血,顺着锁骨滑进衣领,她没去擦。她也没问。
因为她信他。
哪怕此刻他满身是血,跪在地上,像个随时会倒下的残桩,她也信他不会无故指向一头凶兽的要害。
她动了。
没有多余动作,脚尖一点地面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,右手探向腰间——不是抽鞭,而是拔剑。短剑出鞘三寸,寒光一闪即收,下一瞬已贴着地面滑行而出,直取墨麟兽后腿关节。
兽怒转身,前爪横扫,带起一阵狂风,石板炸裂。
她不退,反进。
借着碎石飞溅的掩护,腾身跃起,左手甩出一道银光——冰玉鞭脱手飞出,九节连环,寒气凝霜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直击令牌所在。
墨麟兽本能扭头闪避,鞭梢擦过令牌一角。
嗤——
黑气翻涌,如沸水泼雪,令牌嗡鸣震颤,兽身剧烈一抖,脚步踉跄,竟在最后一刻偏转了利爪,任由鞭影扫过肩胛,也不再追击云绾月。
叶寒舟看见了。
那一下闪避,不是出于本能,而是克制——它残存的意识在护她。
他喉咙发紧,没时间多想,右手猛地撕下袖中最后一张符纸,不是贴地,而是拍在掌心。朱砂与骨粉混合的纹路接触皮肤刹那,体内残余灵力被强行引动,轰然点燃。
火不外显,只在皮下奔涌。
他借着反冲之力,左脚猛蹬地面,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跃起半丈,腰间短剑彻底出鞘,剑锋直指那枚正在震颤的御兽令牌中央符文节点——那里,黑气最浓,裂缝最细,正是控制枢纽所在。
剑落。
咔嚓!
一声脆响,似冰裂,似玉碎。
令牌正中符文崩开一道细纹,黑气嘶鸣溃散,如蛇退入地缝。墨麟兽仰天长啸,不再是狂躁的怒吼,而是一声撕心裂肺的解脱,双目赤红迅速褪去,恢复成幽紫深瞳,瞳孔深处,竟有片刻清明闪过。
它低头,看向叶寒舟。
后者已落地,膝盖一软,拄剑撑地才没倒下,额角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,左手微微发抖,却仍握着剑,指向赵玄藏身的方向。
墨麟兽缓缓转身。
尾巴一扬,不是攻击,而是横扫——林皓刚从墙角挣扎起身,还没站稳,就被一股巨力抽中腰腹,整个人如破麻袋般飞出,撞在断裂石柱上,当场晕厥,滑落在地,再不动弹。
随即,它迈步向前,步伐沉重却坚定,利爪踏过地面,留下深深印痕。两名赵玄手下从高台阴影冲出,手持长戟欲夺令牌碎片,它头也不回,尾尖一甩,如钢鞭横空,一人胸口直接凹陷,另一人被扫飞数丈,撞塌半堵墙,生死不知。
大殿安静了一瞬。
尘埃簌簌落下。
它走到叶寒舟面前,低下头,用宽阔的颅顶轻轻蹭了蹭他垂在身侧的手臂——温热,粗糙,带着野兽特有的体温。
然后,一段意念清晰传入两人脑海:
“执法长老……欲夺圣令……开域外通道……接引大军……不可信……令牌非终焉……”
话毕,它伏地喘息,胸膛剧烈起伏,显然耗损巨大,却仍将头偏向门口方向,双眼微眯,警觉未散。
叶寒舟没动。
右手仍拄剑,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滴血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晕开暗红。他听见了,也记住了。
云绾月站到他左后方半步,目光扫向高台阴影——赵玄不见了,只留下一截断裂的绳索和半枚焦黑的符纸,随风轻晃。
她没追。
因为现在,他们才是守的人。
墨麟兽伏在右侧两丈空地,呼吸沉重,却不曾闭眼。
叶寒舟缓缓抬起头,望向圣令悬浮的位置,玉面依旧,光晕微弱,映着满殿狼藉。
他的手,慢慢松开了剑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