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轰鸣如怒潮翻涌,赵玄手中令牌幽光暴涨的刹那,整座内殿的符文阵列骤然亮起,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,黑气如蛇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缠绕上穹顶梁柱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林皓还趴在地上,一只脚光着,另一只靴子卡在碎石堆里,他想爬,手一撑就滑,泥灰混着血蹭了满掌,喉咙里挤出半句“别……”,可话没说完,一股腥风扑面而来。
墨麟兽跃出深渊。
四蹄落地,震得整座大殿晃了三晃,尘土簌簌落下,石柱龟裂。它通体漆黑,鳞甲泛着冷铁般的光泽,背脊高耸如山岭,双目赤红如熔炉深处未熄的火炭,鼻孔喷出的气息带着腐土与硫磺味,尾巴一甩,扫过地面,三块青砖当场炸成粉末。
云绾月鞭梢微扬,脚步后撤半步,肩头还在隐隐作痛——那是刚才格挡赵玄剑锋时留下的震荡,灵力运转略滞,她咬牙压下胸口闷意,目光死死盯住那头巨兽。
叶寒舟没动。
右手仍笼在袖中,左手却悄然滑向腰侧,指尖触到最后一张符纸的边角,纸面粗糙,边缘已有些发毛,是他昨夜用朱砂和骨粉亲手画的困龙锁灵阵残纹。他没撕,也没贴,只是将它夹在指缝间,像握着一根随时能折断的枯枝。
墨麟兽低吼一声,头颅一偏,竟不攻赵玄,也不理林皓,而是直直盯向云绾月。
它动了。
前肢腾空,利爪撕风,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,劲风掀起云绾月鬓边碎发,她瞳孔一缩,冰玉鞭已横于胸前,正要发力迎击——可体内灵力却在这一刻猛地一滞,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掐住了脉门。
来不及了。
叶寒舟冲了出去。
没有喊她的名字,也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猛地撞向她的肩背,将她狠狠推开。她踉跄两步,站稳回头——就看见他后背迎上了那一爪。
布袍撕裂的声音很轻,像撕开一张旧宣纸。
可血溅出来的时候,声音很重。
一串血珠飞起,在空中划出细小的弧线,落在圣令悬浮的位置,滴在玉面上,瞬间蒸发,化作一缕猩红雾气。叶寒舟整个人被拍跪在地,膝盖砸进碎石堆,右手撑地,指节泛白,牙关紧咬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硬是没叫出声。
后背血肉翻卷,四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横贯脊梁,皮肉外翻,隐约可见森白肋骨,鲜血顺着靛青布袍往下淌,浸透腰带,滴落在地,汇成一小片暗红。
云绾月怔了一瞬。
不是因为伤,不是因为血,而是因为他倒下的姿势——右腿屈,左腿伸,重心压在前臂,像是早就算好了怎么摔最不容易伤到脏腑。可就是这样一个冷静到近乎算计的姿态,偏偏又挡在她面前,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。
她喉咙发紧,鞭柄攥得更狠,指甲陷进掌心。
墨麟兽一击落空,转身又扑,利爪再次扬起,风声更烈。
叶寒舟撑地的手一颤,想站起来,可背后剧痛如刀绞,每动一下都像有烧红的铁条在骨缝里来回拉扯。他咬牙,左手终于从袖中抽出,不是去摸符,而是撑住地面,硬生生把自己往上顶。
云绾月先他一步动了。
鞭影如雪,九节冰玉鞭凌空抽响,啪的一声炸在墨麟兽前爪下方,寒气迸发,地面瞬间结出一层薄冰,兽足一滑,攻势顿挫。她趁机跃至叶寒舟身侧,单膝点地,一手扶住他肩膀,低声:“还能站?”
他没看她,只点了点头,额角青筋跳了跳,汗水混着血水从鬓边滑下。
赵玄站在高台边缘,收回令牌,缓缓塞入怀中,嘴角微扬,眼神却冷得像井底陈年积雪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避开战斗余波,靠在断裂的石柱旁,双手抱臂,静静看着场中三人。
林皓躲在石柱后,脸贴着冰冷的墙面,耳朵竖着,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地撞在肋骨上。他不敢露头,也不敢逃,只能蜷着身子,一只手还死死抓着御兽令牌的碎片——那是他刚才被弹飞时掉落的,现在只剩半块,边缘焦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。
墨麟兽甩了甩头,赤红双眼锁定两人,低吼一声,再度扑来。
这一次,它不再试探。
四肢狂奔,速度快得带出残影,地面被踩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坑,所过之处,石板崩裂,符文熄灭。云绾月挥鞭迎击,鞭梢缠上兽爪,借力翻身跃起,一脚蹬在它肩胛,却被反手一甩,整个人撞向墙壁,肩头重重磕在凸起的浮雕上,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丝。
叶寒舟见状,右手猛地将符纸拍向地面。
嗤——
符纸燃起一道幽蓝火焰,瞬间蔓延成半圈残阵,拦在墨麟兽前进路线上。兽足踏进阵中,发出一声灼烧般的嘶吼,皮肉焦黑,但它只是顿了一下,便强行迈步,将阵法踩碎。
符毁。
叶寒舟脸色一白,喉头一甜,差点呕出血来。
金手指未启,心语不通,他听不到任何声音,也说不出她藏在剑鸣里的情话。此刻的他,只是一个受了重伤、灵力将竭的弟子,靠着一口气撑着不倒。
可这口气,偏偏就是为了让她能多喘一口。
赵玄看着这一幕,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既敢拿圣令,就该知道代价。”
他说完,不再多言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更多空间,仿佛在等——等他们被打倒,等圣令落地,等他走上前,轻轻拾起。
墨麟兽再次腾空,利爪撕风,直扑二人。
云绾月强提灵力,冰玉鞭横扫而出,寒气凝霜,逼退兽首半尺。叶寒舟趁机将她往侧后方一拽,自己却因动作牵动伤口,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右手撑地,指尖抠进砖缝,指甲翻裂,血混着灰,染红了指腹。
他抬头,看见墨麟兽俯身,獠牙森然,腥臭扑面。
他没躲。
云绾月也没退。
她站在他身侧,鞭尖指地,呼吸急促,发丝散乱,左肩渗血,右手指节发白,却始终没有放下武器。
赵玄站在高台阴影处,一动不动。
林皓缩在石柱后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圣令依旧悬浮空中,光芒微弱,映着满殿狼藉。
叶寒舟缓缓抬起头,后背的血还在流,顺着脊椎往下淌,湿透衣袍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,只盯着那头巨兽,低声对身旁人说:“别让它碰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