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了一跳，她起身跑到洞口，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。
只见夜空之中，一团团斗大的火球带着呼啸之声，如同流星般划过夜空，不断朝着这边飞来，砸在地面与山岭上，发出震耳欲聋 的巨响。
火球每一次撞击地面都伴随着剧烈的颤动，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大坑，碎石飞溅、烟尘在四周弥漫。
远方的树林被火球点燃，熊熊大火借着东南方向的风势，朝着山洞这边快速蔓延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山洞后方数百丈的平地上，数百个戎狄人手持石斧、长矛，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。
几个身着羽毛服饰的巫女骑在矫健的异兽坐骑上紧随其后，她们神色凝重，眼神中满是决绝……
西南方向，氏族的领地已是一片狼藉，巨大的火球将简陋的石磨砸得粉碎，到处都是燃烧的树木与散落的碎石，滚滚浓烟遮蔽了天空。
原本负责守卫的哨兵早已不见了踪影，不知是战死还是溃散，整个氏族营地只留下一片死寂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浑身是血、衣衫褴褛的戎狄汉子从东北方向飞快奔来，他身上的兽皮衣服被划开数道口子，露出了底下的伤口，鲜血染红了衣衫……
他却浑然不觉，依旧朝着西北方向的战场冲去，眼中满是疯狂的战意。
华宇乾心中一动，身形如鬼魅般闪出洞口，拦住了那汉子的去路：“阿强，别过去了！前方已经败了！族人都在撤退，你这样过去只是白白送死！”
此人正是阿强。
他脸上布满了血污，胸口在剧烈起伏着，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，急切地喘着粗气道：“达尔罕部反水了！那些叛徒！他们汇合凉州的细作，从东北方向杀来，我们毫无防备，后方已经彻底沦陷了！族人们死的死，伤的伤……”
“立刻召集氏族幸存的人手，迅速向东南方向转移！去山林深处躲避，那里地形复杂，不易被追踪！” 阿蛮此刻也顾不上害怕，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镇定，飞快地下达指令，“只有保住性命，才能为死去的族人报仇！”
“是！” 阿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，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，立刻转身朝着附近的山洞跑去，沿途高声呼喊着幸存的族人。
“你快去通知巫女，让她带领族人立刻撤回来！朝着东南方向汇合！” 阿蛮转头朝着华宇乾说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虽然故作镇定，但眼底的担忧却无法掩饰，巫女是她的母亲，她怎能不担心。
“晚了。” 华宇乾闭上眼，神念探查的结果让他心中一沉。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：“她被幽州铁骑包围了，已经成了俘虏，现在是插翅也难飞。”
他通过神念清晰地看到，数百名戎狄人被九州的铁骑层层包围得水泄不通。
一众骑手手持弓弩，不断射杀着反抗的戎狄战士，鲜血染红了大地……
剩余的伤残者均被粗重的铁链缚住双手，跪坐在地上沦为俘虏。
巫女亦在其中，她被两名身材高大的士兵死死押着肩膀，羽毛服饰上沾满了尘土与鲜血，可她却依旧挺直了腰背，不见丝毫屈膝之意。
“你骗人！” 阿蛮红着眼睛，声音带着哭腔，不肯相信这残酷的事实，“巫女那么厉害，她会巫术，怎么可能会被俘虏！”
“我带你去看。” 华宇乾不再多言，一把将阿蛮抱起，让她稳稳地趴在自己背上，掌心托住她的大腿，随后他脚下发力，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附近的一处矮山奔去。
沿途的火球裹挟着灼人的热浪不断坠落下来，他凭借极快的速度与灵活的身法，在火雨中不断穿梭闪避，很快便攀登到了矮山的山腰处。
他找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作为掩护，将阿蛮放下，朝着她低声道：“你躲在这里，不要出声，无论看到什么，都不要冲动。”
阿蛮点了点头，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。
她顺着石缝朝着山下望去，只见西北方向两百余丈外，大批的九州铁骑集结在一起，黑色的盔甲如乌云般密集，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子，将戎狄俘虏尽数困在中央。
圈子中央，百余位浑身伤残的戎狄人倒在地上，气息奄奄，有的断了胳膊，有的折了腿，鲜血在地面汇成一条条小溪……
其余的族人则被粗重的铁链缚住双手，他们整齐地跪坐在地上，脸上满是绝望与愤怒，却依旧死死瞪着周围的幽州士兵，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。
这时，一个身着银色盔甲、腰佩长剑的九州军官向前迈了一步，他抬手挥了一下，立刻有一队士兵走出队列，从俘虏中粗暴地拉出十余个戎狄汉子，像拖拽牲口般将他们按在地上，用膝盖顶住他们的后背，让他们无法动弹。
随后，另一队士兵手持十寸来长的铁钉与沉重的铁锤，走到汉子们面前。
“噗嗤 ——”
铁钉穿透皮肉的刺耳声如同撕裂绸缎，伴随着戎狄汉子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，响彻夜空，直刺耳膜。
有几个汉子承受不住这剧痛，身体剧烈抽搐着，直接昏死过去，却又被士兵们用冷水泼醒。
冰冷的水浇在伤口上，带来双重折磨，汉子们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。
阿蛮顺着士兵的动作望去，当看到其中一个被按在地上的中年汉子时，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起来。
那汉子虽然满脸血污，她却一眼能认出是她的阿父！
眼泪瞬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涌出，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，她再也忍不住，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：“阿父 ——”
阿蛮的声音凄厉，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痛，在夜空中回荡。
双方距离不过两百余丈，这哭喊声格外清晰，立刻引起了一众士兵的注意。
顿时，一阵密集的箭雨朝着大石这边射来，箭矢带着破空的 “咻咻” 声，如同飞蝗般袭来。
箭尖上还闪烁着淡淡的荧光，那是镶嵌了灵石的改进型弓弩，杀伤力极为恐怖，寻常盔甲根本无法抵挡。
华宇乾反应极快，几乎在箭雨袭来的瞬间，便将阿蛮紧紧护在身下，他身形不断辗转腾挪，避开着射来的箭雨。
勉强躲过这一轮箭雨，可矮山已经被九州铁骑团团围住，士兵们手持弓弩，一步步朝着山腰逼近，形成合围之势，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。
火光映照着士兵们冰冷的盔甲，他们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，如同狩猎的猎人冷眼盯着被困的猎物。
华宇乾望着下方不断逼近的士兵，又看了看身边吓得浑身发抖、却依旧紧紧咬着嘴唇不肯落泪的阿蛮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。
他心知，此刻若是强行突围，自己或许尚能脱身，可阿蛮手无缚鸡之力，绝不可能在乱箭之下全身而退。
望着下方箭矢上闪烁的灵石荧光，他深知这种改进型弓弩的威力，一旦被射中，非死即伤。
犹豫片刻后，他最终缓缓举起了双手 —— 他选择了投降，只为护住身后的少女。
……
被押回山下的广场后，那个领头的九州军官目光轻蔑的打量了华宇乾一番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：“倒是个软骨头，打都没打就举手投降了，你也配做戎狄的勇士？”
随后，军官迈步走到巫女跟前，一把揪住她的头发，粗暴地将她的头强行抬起，让她的脸暴露在火光之下，朝着她狞笑道：“你之前不是很狂妄吗？说你们戎狄勇士从不投降，宁死不屈？现在怎么成了阶下囚？这就是你们戎狄人的骨气？”
巫女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，她猛地抬起头，朝着军官狠狠啐了一口，吐沫精准地溅在他的盔甲上。
她一言不发，死死地盯着前侧的军官，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，那眼神中的倔强与不屈让人不敢直视。
军官抹了抹盔甲上的吐沫，眼中闪过一丝暴戾，厉声喝道：“给我扒光她的衣服！我倒要看看，戎狄这位高贵的巫女究竟有多圣洁，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那般不可侵犯！”
旁边的阿蛮早已泣不成声，哭得几乎晕厥过去，她瘫软在地，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胳膊，动弹不得。
她眼睁睁看着母亲即将遭受的屈辱，心中如同刀割，却无能为力，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声。
“你们还是人吗？” 一直沉默的华宇乾再也忍不住了，他猛地抬起头，高声怒斥道。
他看着戎狄人遭受的残酷对待、看着巫女即将面临的屈辱，心中的愤怒与不忍如同火山般爆发，再也无法压抑。
无论双方是否为敌，九州士兵这般折磨俘虏、践踏戎狄人的尊严，实在有违人道，与禽兽无异！
他的话音刚落，几个幽州士兵便立刻围了上来，他们眼神凶狠，拳头如雨点般朝着华宇乾的头上招呼而来。
华宇乾没有闪避，硬生生挨了下去 。
好在他肉身强横，皮糙肉厚，这几拳虽然让他脸上多了几个红印，却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。
“呦，这戎狄小子倒是挺耐打哟。” 一个士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随即狞笑一声，随手抄起身边的铁锤，朝着华宇乾的脸颊狠狠砸了过来。
“嘭” 的一声闷响，铁锤结结实实地砸在华宇乾的左脸颊上。
他只觉得半边脸颊一阵剧痛，脸颊瞬间肿了起来，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下来，砸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他闷哼一声，身体晃了晃，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，死死地看着眼前的士兵，没有一丝畏惧。
与此同时，巫女身上的羽毛服饰被士兵们一点点撕扯了下来，士兵们粗糙的手指扯断羽毛的丝线，粗暴的力道将她的肌肤都磨得发红……
羽毛纷飞间，她小麦色的肌肤露了出来 ……
巫女紧闭双眼，长长的睫毛颤抖着。
她不再挣扎，突然开口，用雄浑苍凉的语调高声吟唱起来。
歌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，在夜空中回荡，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：
“敕勒川，阴山下。天似穹庐，笼盖四野。”
“天苍苍，野茫茫。风吹草低见牛羊。”
她的歌声带着一种古老而悲壮的韵味，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对故土的眷恋，对和平的向往。
华宇乾心中一震， 这竟是九州流传的古老歌谣，却被巫女用戎狄特有的腔调唱出，少了几分悠然，多了几分山河破碎的苍凉之感，听得人心中发酸。
“想当年，草原深处，鱼肥蟹美，牛羊成群，女子芳华，汉子俊俏。”
“看如今，西风流落丹徒，战云密布，只剩连天荒芜。”
巫女的声音渐渐拔高，带着一丝悲愤，如同杜鹃泣血。
她的目光扫过被折磨的族人、扫过燃烧的树林、扫过幽州铁骑冰冷的盔甲，眼神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不屈的火焰。
她眼中的火焰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灭，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。
“战火至，兵锋寒，英雄呜咽，女子垂目。”
“想我北狄子女何惧，定有单于跃马扬鞭，杀仇敌，平血恨，还我草原太平！”
最后一句，她几乎是用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用吼出来的，如同惊雷炸响。
周围的戎狄俘虏们仿佛被点燃了斗志，他们纷纷抬起头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，跟着她一同吟唱起来……
歌声越来越响，越来越悲壮，如同滚滚惊雷，在夜空中久久回荡，让士兵们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脸上露出了一丝动容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