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言带着夭若离开了李夫人的房中。两人吃完饭后,夭若站在门边对墨言说:“墨言哥,可以陪我在廊下走走吗?”这还是夭若第一次主动开口邀请墨言,墨言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回答:“好啊!我也正想走走。”
两人肩并肩地走在廊下,廊下两边悬挂着一盏盏灯,橘光色的光落在廊下的石板路上,两道一高一低的影子往前移动。
夭若情绪有些低落,她难过地问墨言:“墨言哥,你说,女子长大一定要嫁人吗?”
墨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,只能开口问道:“夭若你为何会如此问?”
“我对未来感到迷茫,我在这里渐渐习惯了些,又要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,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生活在一起,走入另一个未知的家,想到这些我就害怕。我更害怕我像我母亲……”说到这里,她便想起母亲在白家冬日被白老夫人动不动罚跪祠堂,夏日被罚站在烈日头下。
夭若主动向他坦露心扉,他先是开心的,因为她把他当成了可以说知心话的人,而后心也跟着她的话揪了起来,他难过无法解决她眼下的困境,只能心疼地安慰她:“夭若,我明白你的难,也知道你的困境”。两人继续往前走,到了长廊的尽头,刚刚还难过的夭若,现在已逐渐平复了心情,两人静静地站了很久,谁也没有说话,谁也没有先离开,夭若终于开口说:“我回去了。”
墨言站在那里目送她的背影远去,现在只剩他和他瘦长的身影,在苍茫的夜色中显得越发孤寂,漆黑的夜空中悬着一弯残月。他多想追上前去拉住她的手,安慰她:“不要担心,一切有我在。”但是他却不敢也不能这样做,唯一能做的只有恼恨自己,直到他的脸几乎要被夜色吞没。
不久,李夫人又为夭若寻了一门亲,夭若的未来夫婿是城北的袁家,袁家有几处产业,已约好了下聘的日子。下聘前一夜,李夫人把墨言叫找到了她的房中,夭若此时也在李夫人房中。李夫人笑着对坐在一旁的墨言说起了夭若的婚事:“墨言,明日袁家便要来下聘了。”墨言一脸震惊地看了看李夫人:“母亲,怎么这么快?”李夫人拿起一叠夭若的嫁妆单子递到了墨言手中,“现在正是夭若最好的年华,此时不着急,难道要等成了老姑娘才给张罗婚事不成?这是嫁妆单子,看看里面的陪嫁,可有疏漏,差什么,你给补上。也好尽一尽你做哥哥的心。”
墨言颤抖地打开红色的陪嫁清单,仿佛这单子烫手一般,他无法集中精力去看那些名字,这一行行黑色的文字如一只只蚂蚁落在雪地上。他盯着单子看了许久,也沉默了许久。
李夫人的话拉回了他的思绪,墨言茫然地看着李夫人,李夫人又重复了一遍“墨言,你可有什么东西要添?”
墨言叹了一口气将陪嫁单子合子,低头沉思了一阵才说:“母亲,把姑母留给夭若的东西,让她一并带上吧!”
“这些我早想到了,就连你父亲房中的那幅落雪红梅图,也放进了她的嫁妆里,还有她从白家带回的你姑母从前的陪嫁,我也一并放了进去。夭若,你也看看嫁妆单子,若有遗漏,我马上命人添上。”
墨言生生将难过的情绪压下,此时不能在夭若面前表现出一点不高兴来,只得勉强扯出一点笑来,不情愿地把嫁妆单子递到夭若手中。夭若并没有看出他的反常来,只是接过单子,向他们道谢:“感谢,舅母和表哥的心意。你们的恩情无以为报,我也不知如何感谢了。”
墨言脸上又划过一丝的失落,但很快他调整好了情绪,郑重地对夭若说:“不必客气了,我祝你此后一生顺遂,事事如意。”
李夫人拉着夭若的手坐下:“你出嫁时,我让墨言送你出门,他亲手把你交到你未来夫婿的手中。有你哥哥在,你未来的婆家必不敢怠慢你。”
墨言听到李夫人的话,心中有些难过起来,他的脑海中便出现这样一幕:他背着身穿红色嫁衣的夭若一步步走出李家的大门,他亲手把她抱进花轿,直到袁家的小子上门迎亲,迎亲队伍抬着花轿越走越远,他目送着花轿消失在街的拐角处。他独自一人回到家中,他想像着夭若到了袁家,被另一个男子搂进怀中。想到这些,他的心便再也无法平静,他压抑着即将要失控的情绪,“母亲,夭若,我先回去了。”
他跌跌撞撞地出了门,知道明天之后,夭若将属于另一个男人了。他走到了那个秋千架下,轻轻坐了上去,一阵阵凉风打在身上,他捂着胸口,只觉心脏绞痛难忍。恍惚间,听到有人唤了一声“墨言哥哥”,一道倩影慢慢向他走近,终于到了面前,原来是夭若,她看着他莞尔一笑,自然地在他的身旁坐下,两人肩并肩地坐在秋千上,秋千载着他们慢悠悠地荡起来,他睁开眼,张开双臂想要去抱夭若,没想到怀里却空空如也。他傻笑了一下,秋千上只他自己而已,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幻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