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屑还飘在锁情崖的风里,瑶光坠崖的身影刚被云层吞掉,整片天地就被一种快要闷死人的压抑给裹住。
陆沉站在碎石堆中央,一手按在心口的龙晶,一手抚着腕间月光,指尖全是凉的。夜姒的飞灰、敖霜的龙晶、白璃的月光、星渺的星屑,一样样压在他身上,重得他连腰都快直不起来。
苏清寒还蹲在地上抱着头闷哼,眉心那道灭情印子忽明忽暗,像是有把钝刀在她神魂里来回割,她想醒,却怎么都挣不开那层天道枷锁。
无妄撑着长剑站在一旁,灰袍上的血痂干了一层又一层,刚才为了护着众人硬扛天兵攻势,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伤,气息乱得不成样子。
“道尊,你伤得很重……”陆沉声音哑得厉害,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,心里一阵发紧。
无妄摆了摆手,勉强站直身子,目光落在阵中浑浑噩噩的苏清寒身上,眼底的疼几乎要溢出来:“我这点伤算什么,清寒她……还被天道困着。”
他话音刚落,周身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灰黑雾气,那是灭情道的禁咒,是他刚才反水护主时,被天道使者种下的印记,此刻正顺着血脉疯狂啃噬他的神魂。
“呃——”
无妄闷哼一声,腿一软,直直朝着地上跪去,长剑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碎石上,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无妄!”陆沉快步上前扶住他,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,“你中了灭情咒?!”
“早就中了……”无妄苦笑一声,嘴角不断溢出血沫,眼神一点点变得涣散,“从卧底进灭情道那天起,这咒就没停过,只是刚才动了真怒,彻底被引爆了……”
灭情咒,最是狠绝,中咒者越是动情,神魂被啃噬得就越狠,直到最后魂飞魄散,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。
他为了护妹妹,为了护情神一脉,动了三千年未曾有过的真情,也亲手把自己推向了绝路。
“我带你疗伤!我们一定能解了这咒!”陆沉慌了神,想要运起情神之力帮他压制,却被无妄轻轻推开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无妄摇着头,视线牢牢锁住陆沉,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的手腕,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“陆沉,我时间不多了,有件事,我必须托付给你。”
“你别这么说!你是清寒唯一的亲人,你不能走!”陆沉喉咙堵得发疼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“正因为我是她哥,我才更放心不下……”无妄的声音越来越轻,眼神却异常坚定,“我走后,没人再护着她,她被天道操控,失忆无情,随时都可能被当成刀,对着你们……”
他抬手,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金光,轻轻一点,两道极淡的魂影从他体内飘出——一道是白璃的月光残魂,一道是敖霜的龙晶残魂,是他刚才拼尽修为,从阵法余波里强行护住的最后生机。
“这是白璃和敖霜的残魂,我护不住她们太久,只能交给你。”无妄把两道残魂轻轻推到陆沉面前,眼底满是恳求,“陆沉,我求你,用你的情神本源温养她们,别让她们彻底散了……”
陆沉浑身颤抖,看着那两道微弱的残魂,又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无妄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拼命点头。
“还有清寒……”无妄转头,看向依旧痛苦的妹妹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,“我知道她现在六亲不认,可她心底的情根没彻底断,只是被封印了……你别放弃她,别恨她,一定要把她唤醒……”
“我答应你,我一定唤醒她,一定护好她们的残魂!”陆沉哽咽着开口,这是他对兄长的承诺,也是对所有离去之人的承诺。
无妄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,像是了却了毕生心愿:“我找了她三千年,护了她三千年,终究还是没能陪她走到最后……有你在,我放心。”
“哥……”
一声微弱的呢喃突然响起,苏清寒不知何时抬起了头,空茫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泪光,眉心的灭情印子剧烈波动,竟冲破了一丝枷锁,认出了眼前的人。
“清寒……”无妄转头看向她,用尽最后力气伸出手,“哥对不起你,没能护你周全……”
“哥……别走……”苏清寒挣扎着想要爬过来,锁链的伤口崩裂流血,她却浑然不觉,只想靠近那个护了她三千年的兄长。
可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。
无妄的手缓缓垂下,眼神彻底失去光彩,周身的灰光一点点消散,那道护了众人、护了妹妹三千年的身影,轻轻倒在碎石堆上,再也没了动静。
他为护妹妹卧底三千年,为护情神反水天道,最终身中灭情咒,永远沉睡,再也不会醒来。
“哥——!!”
苏清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眉心的灭情印子瞬间裂开一道缝隙,记忆的碎片疯狂涌入,可兄长却再也听不到她的呼喊了。
陆沉跪在地上,一手攥着无妄微凉的手,一手护着两道残魂,心口的疼早已麻木。
兄长托孤,以命相托。
他接过的,是白璃与敖霜的残魂生机,是苏清寒的余生安稳,是所有离去之人的期盼。
腕间月光轻轻颤动,心口龙晶微微发烫,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。
天兵的嘶吼声越来越近,灭情始祖的气息压得天地都在颤抖,可陆沉却缓缓站起身,眼底的悲痛化作滔天的恨意。
他欠无妄一条命,欠所有女主一份守护。
这份债,他必用天道与始祖的血来还。
风卷过死寂的锁情崖,兄长沉睡,残魂托付,失忆的妹妹终于醒了一丝神智。
这场以爱为名的献祭,用一条又一条性命,铺就了一条复仇与救赎的路。
而陆沉,只能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托付,孤身走向更黑暗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