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一寸寸爬过焦土,废墟里那股死气总算散了大半,可我右臂的寒意却像钉进骨头里的锈钉,拔不出,也磨不平。
文才蹲在一块塌掉的水泥板上,手里转着阵盘,指节发白,嘴上还在叨:“三师弟啊,你这身子骨真经得起这么搞?刚才那一劈,我看你嘴角都泛紫了。”
秋生一脚踹在他屁股后头,“有空废话不如赶紧干活,九叔都快坐成石像了还在这儿耍嘴皮子。”
我没吭声,只把斩龙剑插进地里,借力撑起身子。膝盖一软差点跪倒,硬是咬牙挺住——精血催得太狠,五脏六腑都像被掏空了一截,喉咙口那股铁腥味还没下去。但不能歇,阴地未清,地脉如瘫,现在多停一刻,港岛就多一分危险。
睁开眼,先天阴阳眼自动运转。
脚下这片地,表面看是焦黑碎石混着烧塌的梁木,可在我的视野里,地下七尺深处,一条灰黑色的地脉正缓缓蠕动,像是条冻僵的蛇,断断续续吐着浊气。怨魂虽已超度,可它们扎根多年的阴气早已渗入土层筋骨,不是念几段咒就能拔干净的。
“文才,三才聚灵阵反向运行。”我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别吸,给我往外推——愿力、阳气、清净之气,全给我灌进去。”
他翻了个白眼,嘴里嘀咕“又要反着来”,手上却没停,迅速摆开阵盘,手指在铜铃与符钉之间来回跳动。秋生立刻从符袋里抽出三张安魂符,贴在阵角,指尖掐诀一点——
“燃!”
符纸腾起青焰,火苗不往上蹿,反而往地下钻,像三根活藤扎进泥土。阵法一震,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地脉扩散出去,原本凝滞的黑气微微晃动,裂出几丝细纹。
有效。
但我清楚得很,这点力道,顶多算挠痒,真正要逆转十大阴地,得靠主符定桩,引阳入脉。
我从怀里摸出“安土符”母版,黄纸朱砂,边角已经磨损,是九叔早年亲手交给我的。又取出桃木刻刀,在掌心轻轻一划——血珠涌出,混着墨汁,在纸上一笔一画描下第一道主符。
每写一笔,脑中《茅山理论全库》里的“地脉回春诀”就跟着闪一页,符纹走势、落笔深浅、灵气流向,全都得严丝合缝。错一处,整张符废,再耗一次精血。
写完十道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。
“文才,按坐标埋符,东南西北加中宫五穴,其余五处我回头亲自去。”我把符纸递过去,顺手将斩龙剑拔起扛在肩上,“秋生,复制符箓,速度要快,质量不能差。”
“知道啦师父!”他接过母版就开始临摹,手稳得出奇,连画三张都没出错——难得没毛手毛脚。
文才抱着阵盘往东边走,一边走一边念:“你说这十大阴地,一个一个跑,不得跑到明年?不如租辆车,我认得几个九龙的士佬……”
话音未落,高坡上传来一声拐杖敲地的“咚”!
两人齐齐缩脖子。
龙婆的声音远远飘来:“短命仔,地脉都快烂穿底了你还想搭的士游港?再啰嗦老身把你名字刻进镇煞碑当垫脚石!”
人没见影,威风照旧。
我扯了下嘴角,没笑出声,只低头看向脚下的地——第一枚符已埋入中心穴位,只等激活。
深吸一口气,我举起斩龙剑,剑尖朝天,左手结“太极归元印”,口中默诵口诀。剑身微震,一道淡金色的光顺着剑刃流转,最终汇聚于剑尖,如针般刺向虚空。
“引——阳——入——脉!”
剑锋猛然下压,直指地面!
轰——
一声闷响自地底传来,不似爆炸,倒像沉睡巨兽翻身。五处埋符点同时亮起微光,连成一片朦胧金网,缓缓向下渗透。焦土裂缝中,竟有细嫩草芽争先恐后钻出,绿得刺眼。
成了?
还没松口气,异变突起。
地中那股黑气猛地一缩,随即反弹,如毒蛇反噬,顺着符网逆冲而上!埋在地里的符纸开始发烫、卷边,火光一闪——要焚!
“糟了!”秋生惊叫。
我反应极快,指尖一咬,鲜血甩出,正好滴在中央主符之上。祖师精血一触即融,符纸上的金纹骤然亮起,光芒暴涨三倍,硬生生把那股反冲阴气压了回去。
地脉震动渐止。
片刻后,一道淡金色光晕自地下升起,笼罩方圆数十丈,像一口倒扣的琉璃钟。空气变得清润,连风都带着一丝甜味。
第一处阴地,转化成功。
文才一屁股坐在地上:“我靠……真活了。”
秋生咧嘴傻笑:“咱们这回,是不是能评个‘年度最佳风水师’?”
我没笑,只盯着那圈光晕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——可行,这套方法真的可行。只要赶在玄阳子动手前把十大阴地全转为灵地,他的祭坛就没了根基,鬼神尸王也炼不成。
正想下令巡查下一处,忽然——
铛……
一声钟响,从九龙方向传来。
低沉,缓慢,像棺材盖被缓缓推开时发出的呻吟。
铛……
第二响。
大地轻颤,光晕微微波动。
铛……第三响!
我猛地睁眼,先天阴阳眼穿透空间,远眺九龙山脊——那里黑雾翻涌,隐约浮现出一座残破古钟的虚影,锈迹斑斑,钟身刻满扭曲符文,每一响,都像是有人用骨头在刮钟壁。
“不是自然之音。”我低声说,声音冷得自己都吓一跳,“是人为召引——有人在敲丧钟。”
文才脸色变了:“谁会干这种事?招魂都不带这么玩的。”
秋生咽了口唾沫:“会不会……是那个谁?玄阳子?”
我没答,只收剑入鞘,转身看向两人,目光扫过他们疲惫的脸:“通知各处据点,按预案巡查其余九阴地,重点查地脉异动、异常声响、植物枯死区——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文才点头,抱紧阵盘站起来。
秋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站到我身后待命。
我最后看了眼那片新生的灵地,绿芽在光晕中轻轻摇曳,像在呼吸。
然后迈出一步。
脚步刚落——
铛……第四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