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梦境编辑器
从崂山回来第三天,怪事就开始了。
先是刘秀才——就是之前疯过,说自己是席方平的那个——他早上起来,顶着一对黑眼圈,神情恍惚地找到蒲松龄:
“蒲、蒲相公,我昨晚做了个梦…”
“梦见什么?”
“梦见我是《促织》里那个孩子…”刘秀才吞吞吐吐,“但、但结局不对。书上写,我变的促织赢了,救了全家。可梦里,我变的促织…输了,被斗死了。我爹气疯了,把我打死了…”
蒲松龄皱眉。
《促织》是他刚写完不久的一篇,讲一个孩子为救家人,变成促织去斗,最终获胜。是个略带悲情但结局尚可的故事。
可刘秀才的梦里,结局全变了。
变得黑暗、绝望。
“只是个梦,不必在意。”蒲松龄安慰他。
“不只是我…”刘秀才摇头,“李屠户,就是之前说自己是张不量的那个,他也做梦了。梦里他是张不量,但没救成旱,反而被村民当成妖人,烧死了。还有王家嫂子,她说梦见自己是《红玉》里的红玉,但冯生没救她,她最后被逼自尽…”
一连七八个人,都做了类似的梦。
梦里,他们都是《聊斋》里的人物,但结局,全都被篡改了。
从希望,变成绝望。
从救赎,变成毁灭。
“是时之妖的余孽。”大白判断,“他被打散了,但可能留下了某种‘污染’,还在影响读过《聊斋》的人。通过梦境,扭曲故事的结局,从而污染故事本身。”
“可时之妖不是被文曲星消灭了吗?”小黛问。
“消灭的,是他的主体。但可能还有分身,或者…他留下了某种‘后手’。”大白分析,“比如,一种能自动扩散的‘梦境病毒’,附着在《聊斋》的故事上。谁读,谁就会被感染,做噩梦,然后噩梦里的负面情绪,又反过来强化病毒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周砚问。
“找到病毒源头,清除它。”大白说,“但源头在哪?是《聊斋》的手稿?还是…别的什么?”
“去看看手稿。”
蒲松龄的手稿,都收在一个木箱里,放在他书房的柜子里。
打开箱子,一沓沓稿纸,整整齐齐。
但周砚用晶片(电量恢复到了5%)扫描,发现了异常。
稿纸上,附着着一层淡淡的黑气。
很淡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晶片显示:
【检测到负面情绪残留(梦境污染)】
【污染程度:轻微(但可扩散)】
【污染源:未知(疑似时之妖残余)】
【建议:净化或隔离】
“真是手稿的问题。”周砚皱眉。
“可手稿一直在我这里,没给外人看过。”蒲松龄不解。
“不一定需要外人。”大白指着稿纸,“时之妖可能在你写的时候,就做了手脚。或者,是在昆仑镜照过之后,被某种力量‘感染’了。”
昆仑镜?
周砚想起大会那天,昆仑镜照出了未来的片段。
难道,是镜子的力量,激活了时之妖留下的后手?
“能净化吗?”蒲松龄问。
“试试。”周砚拿出晶片,能量5%,勉强能启动【净化】功能。
绿光扫过稿纸,黑气被一点点吸走,消失。
但净化完一篇,晶片能量就掉到了3%。
而箱子里,有上百篇稿子。
“这样不行,能量不够。”周砚摇头。
“用文气。”蒲松龄突然说,“上次净化业镜,就是用文气。或许,文气也能净化这些稿子。”
他伸出手,按在一篇稿纸上,闭上眼睛,将文气缓缓注入。
稿纸上的黑气,果然开始消退。
有效。
但蒲松龄的脸色,也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。
“停下!”周砚拦住他,“你这样消耗太大,会伤身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蒲松龄苦笑,“总不能看着这些稿子被污染。”
“或许…有别的办法。”小黛突然开口,“姥姥说过,梦境的事,最好在梦里解决。既然污染是在梦里传播的,那我们就进梦里,把污染源头揪出来。”
“进梦?”
“对!狐族有一门法术,叫‘入梦术’。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,甚至…创造梦境。”小黛眼睛发亮,“我们可以进到那些做梦的人的梦里,找到污染源,把它清除掉。”
“可你会入梦术吗?”
“会一点…”小黛挠头,“但不太熟练。而且,一次只能进一个人的梦。要进这么多人的梦,得累死。”
“那…能不能进到《聊斋》的梦里?”周砚突发奇想。
“《聊斋》的…梦?”
“对。这些故事,虽然写在纸上,但它们已经有了‘生命’。读者在读的时候,会在脑海里构建出故事的世界。这算不算一种‘集体梦境’?如果我们能进到那个‘故事世界’里,不就能一次性解决所有污染了?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…”大白沉吟,“但进入集体梦境,风险很大。一旦在里面出事,可能现实里也会受影响。而且,需要很强的‘锚点’,才能保证意识不迷失。”
“锚点?”周砚心里一动。
又是这个词。
“用我。”蒲松龄开口,“我是作者,我的意识,和这些故事联系最深。我做锚点,带你们进去。”
“可你是凡人,意识进梦境,太危险了。”
“但只有我最合适。”蒲松龄坚持,“这些故事是我写的,里面的世界,我最熟悉。而且,文气能保护我的意识,不被污染。”
“那我也去。”周砚说。
“还有我!”小黛举手。
“我护法。”大白说。
“可怎么进?”周砚问。
“用这个。”小黛从怀里掏出一根红色的线——是月老给她的那根姻缘红线,“这根线,能连接意识。我们一人绑一端,进梦之后,就不会走散。”
“可只有一根线,四个人怎么绑?”
“简单。”小黛把线扯断,分成四段,每段都闪着红光,自动变长,“月老说,这线是法宝,断不了。绑上之后,心意相通,能互相感应。”
四人(加一狼)互相绑上红线,一端系在手腕上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小黛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那…入梦!”
眼前一黑,再亮时,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。
是一个村庄,很穷,很破。
村口的大树下,蹲着一个孩子,八九岁年纪,瘦骨嶙峋,正对着地上的蚂蚁发呆。
是《促织》里的那个孩子,成名之子。
“这就是…故事世界?”周砚环顾四周,很真实,但又有点虚幻,像蒙着一层雾。
“是。”蒲松龄点头,“这是《促织》的世界。但…感觉不对。”
确实不对。
天是灰的,地是裂的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味道。
远处传来哭声,凄厉刺耳。
“跟我来。”蒲松龄朝哭声方向走去。
是成名的家。
破旧的茅草屋,门口围着一群人,都在哭。
屋里,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,是那个孩子。
他死了。
不是书里写的“变成促织去斗”,而是…被父亲成名,活活打死的。
因为家里的促织死了,交不上贡品,全家都要遭殃。成名气急攻心,失手打死了儿子。
“不…不是这样的…”蒲松龄脸色发白。
书里,孩子虽然死了,但魂魄变成促织,赢了比赛,救了全家。虽然悲,但有希望。
可这里,只有纯粹的绝望。
“污染源头在哪?”小黛问。
“在…那里。”大白指着屋后的墙角。
墙角,蹲着一团黑影,像个人,又像团雾,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黑色的气息,笼罩着整个村庄。
是梦境污染源。
“抓住它!”周砚冲过去。
但那黑影很滑,一溜烟跑了,边跑边发出尖笑:
“绝望吧!痛苦吧!这才是真实!什么善有善报,全是假的!”
“追!”
追出村庄,眼前场景一变。
是《聂小倩》的世界。
荒山,古寺,夜雨。
宁采臣和聂小倩,正在寺里相会。
但下一秒,宁采臣突然变脸,掐住聂小倩的脖子:
“妖孽!我早就知道你是鬼!留你不得!”
聂小倩挣扎,哭泣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了。
宁采臣冷笑:“什么爱情,什么救赎,全是骗人的。人鬼殊途,就该你死我活!”
污染源躲在树后,正朝宁采臣身上注入黑气。
“在那里!”
又追。
场景再变。
《席方平》的世界。
席方平在地府告状,但阎王不但不接,反而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:
“区区凡人,也敢告神?不知天高地厚!”
席方平在油锅里惨叫,永世不得超生。
污染源站在阎王身边,笑得浑身颤抖:
“对!就是这样!什么正义,什么公道,全是狗屁!弱肉强食,才是真理!”
“够了!”
蒲松龄突然停下,不再追了。
“留仙?”周砚看他。
“它在戏弄我们。”蒲松龄冷静下来,“它故意引我们追,让我们看这些扭曲的故事,是想打击我们的心志。让我们绝望,让我们放弃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不追了。”蒲松龄看向四周,“这是《聊斋》的世界,我是作者。在这里,我…或许能改变什么。”
他闭上眼睛,双手张开,身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。
是文气。
文气以他为中心,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灰暗的世界,开始恢复色彩。
死去的孩子,重新站了起来。
消散的聂小倩,重新凝聚。
油锅里的席方平,被放了出来。
“不!不可能!”污染源尖叫,“你已经死了!你的文气怎么可能还这么强!”
“因为,”蒲松龄睁开眼睛,金光大盛,“这些故事,是我用心写的。它们不是冰冷的文字,是活着的生命。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它们,相信它们,它们就不会被污染。”
文气彻底爆发,将污染源笼罩。
“啊——!!!”
污染源在金光中扭曲、挣扎,最后,化作一缕黑烟,消失了。
世界恢复了正常。
孩子变成促织,去斗了。
聂小倩被宁采臣所救,超生了。
席方平告状成功,沉冤得雪了。
“结束了。”蒲松龄松了口气,身体晃了晃。
“留仙!”周砚扶住他。
“我没事…只是有点累。”
“我们出去吧。”
回到现实,已是傍晚。
四人(加一狼)坐在院子里,都累得够呛。
尤其是蒲松龄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神很亮。
“污染源…清除了?”小黛问。
“清除了。”周砚用晶片扫描手稿,黑气已经没了,“但可能还有别的污染源。时之妖不会只留一个后手。”
“那我们一个个清。”蒲松龄喝了口茶,“只要我在,这些故事,就不会被污染。”
“可你这样太耗神了。”周砚担忧。
“值得。”蒲松龄看向那一箱手稿,“它们是我的孩子,我不能看着它们被玷污。”
“那下次,我陪你一起。”周砚说。
“还有我!”小黛举手。
“我护法。”大白点头。
“好。”
夜里,周砚躺在床上,晶片突然震动。
能量恢复了1%,现在是4%。
还收到了一条新信息,来自未来的自己:
“周砚,时间线又出问题了。你那边的时间流速,开始不稳定,而且…出现了分支。我这边检测到,至少有三个‘平行时空’正在生成,都和《聊斋》有关。”
“一个时空里,《聊斋》被污染,成了禁书,蒲松龄被当成妖人处死。”
“一个时空里,《聊斋》根本不存在,蒲松龄只是个普通的穷书生,老死乡里。”
“一个时空里…就是你所在的这个,《聊斋》完成了,但代价是…你的存在被抹去。”
“三个时空,正在互相干扰。如果不尽快稳定,整个康熙年间的历史都会崩溃。”
“稳定方法只有一个:确保《聊斋》按照‘正确’的轨迹完成。这个‘正确’,不是指完美,而是指…真实。让故事回归本真,不扭曲,不篡改,不增不减。”
“另外,小心‘梦境编辑器’。”
“那是一个能修改现实的法宝,就在淄川附近。时之妖可能用它,篡改了《聊斋》的结局。找到它,毁掉它。”
“保重。”
信息到这里结束。
周砚握着晶片,心沉了下去。
三个平行时空?
自己的存在会被抹去?
梦境编辑器?
事情,越来越复杂了。
第二天,周砚把信息内容告诉了蒲松龄、小黛和大白。
“三个时空…”蒲松龄沉吟,“也就是说,我们的每一个选择,都可能创造出一个新的未来?”
“对。”周砚点头,“但只有我们所在的这个时空,是‘正确’的。其他两个,都是扭曲的。”
“那怎么确保我们是‘正确’的?”
“让故事回归本真。”周砚重复未来的话,“不扭曲,不篡改,不增不减。你当初怎么写,就怎么完成。”
“可梦境编辑器…”
“找到它,毁掉它。”
“去哪找?”
“时之妖留下的污染源,能通过梦境传播。那梦境编辑器,很可能也在…梦境里。”大白分析,“或许,是某种能进入梦境,修改梦境的宝物。”
“可我们昨天在梦境里,没发现什么编辑器啊。”小黛说。
“因为它可能不在《聊斋》的梦境里,而在…别的梦境里。”周砚突然想到,“刘秀才、李屠户他们做的噩梦,是被污染的。但污染的源头,是时之妖留下的病毒。那编辑器,可能是病毒的‘母体’。它藏在某个人的梦境深处,不断生成病毒,扩散出去。”
“谁的梦境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是个…经常做梦,而且梦境很丰富的人。”
“说书先生。”蒲松龄突然开口。
“谁?”
“城南茶馆的说书先生,老张。他每天都要说《聊斋》的故事,晚上肯定会做梦。而且,他想象力丰富,做的梦,一定很精彩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老张住在城南一条小巷里,独居,无儿无女,以说书为生。
周砚四人(加一狼)到他家时,他正在睡觉,鼾声如雷。
“入梦。”小黛再次施展入梦术。
这次,她熟练多了。
眼前一黑,再亮时,是在一个…茶馆里。
老张正坐在台上,唾沫横飞地说书:
“话说那聂小倩,貌美如花,心善如佛,却被树妖姥姥所困,夜夜哭泣…”
台下,坐满了“观众”。
但那些观众,都不是真人。
是…故事里的人物。
促织里的孩子,红玉里的冯生,席方平,张不量,甚至…时之妖伪装的那个“蒲松龄”。
他们都在听书,表情痴迷。
“这是…”周砚愣住。
“这是老张的梦境。”蒲松龄低声道,“他把所有《聊斋》里的人物,都‘请’来听他说书了。但…那些人物,都被污染了。”
确实,那些人身上,都缠绕着淡淡的黑气。
“编辑器在哪?”小黛问。
“在…那里。”大白指着茶馆的柜台。
柜台上,放着一面镜子。
不是昆仑镜,是一面普通的铜镜,但镜面上,浮现着不断变化的画面。
正是《聊斋》里的各种场景,但都被篡改了。
晶片扫描:
【物品:梦境编辑器(仿制品)】
功能:进入他人梦境,修改梦境内容,并将修改结果投射到现实(有限)
当前状态:活跃(正在生成梦境病毒)
建议:立即摧毁】
“就是它!”周砚冲过去,想抓镜子。
但镜子突然飞起来,躲开了。
“嘻嘻嘻…你们来晚了!”镜子里传出尖笑,是时之妖的声音,“我已经把《聊斋》的结局,全部改写完了!现在,只要我把这些结局,投射到现实,你们的时空,就完蛋了!”
“休想!”蒲松龄上前一步,文气爆发,朝镜子压去。
镜子颤抖,但没碎。
“没用的!你的文气,已经被污染了!你看看你的手稿,早就不是原样了!”
蒲松龄一愣,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。
手上,不知何时,沾染了一丝黑气。
是之前净化手稿时,被污染的?
“留仙!”周砚急道。
“我没事。”蒲松龄摇头,看向镜子,“但你说得对,我的手稿,确实被污染了。可那又如何?”
他笑了,笑得很从容:
“手稿可以被污染,但故事,在我心里。只要我还记得它们原本的样子,它们就永远不会被篡改。”
他闭上眼睛,开始背诵:
“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,余与数友晚饮,忽闻…”
是《地震》的开篇。
“宣德间,宫中尚促织之戏,岁征民间…”
是《促织》的开篇。
“宁采臣,浙人。性慷爽,廉隅自重。每对人言:‘生平无二色。’…”
是《聂小倩》的开篇。
一篇一篇,他背得流畅,背得坚定。
每背一篇,身上的文气就强一分,黑气就淡一分。
镜子里,时之妖的尖叫越来越弱:
“不!不可能!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!”
“因为,”蒲松龄睁开眼睛,文气如虹,“这些故事,是我写的。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都刻在我心里。你改得了手稿,改不了我的心。”
他最后背诵:
“集腋为裘,妄续幽冥之录;浮白载笔,仅成孤愤之书。寄托如此,亦足悲矣!”
这是《聊斋自序》里的句子。
话音落,文气化作一道金光,击中了镜子。
“咔嚓——”
镜子碎了。
碎片四溅,化作黑烟,消失了。
茶馆里的“观众”,也一个个消散,最后,只剩下老张,坐在台上,茫然四顾。
“我…我这是在哪?”
“回家了,老张。”蒲松龄拍拍他的肩。
回到现实,天已经亮了。
老张醒了,不记得梦里的事,只觉得“做了个很长的梦”。
那些做过噩梦的人,也都不再做噩梦了。
手稿上的黑气,彻底清除了。
但周砚的晶片,能量又掉回了0%。
彻底没电了。
“暂时安全了。”大白说,“但时之妖可能还有别的后手。不能放松警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蒲松龄点头,看向那一箱手稿,“但至少,这些故事,保住了。”
“你的文气…”周砚担心地看着他苍白的脸。
“休息几天就好了。”蒲松龄笑笑,“倒是你,晶片没电了,怎么办?”
“没事,就当个普通挂件。”周砚把晶片收好,“反正,该知道的,我都知道了。剩下的,就是陪你把书写完。”
“好。”
小黛端来烧鸡,四人(加一狼)围坐,啃鸡,聊天。
“留仙,”周砚突然问,“如果…我是说如果,我最后真的被抹去了,你会记得我吗?”
“会。”蒲松龄毫不犹豫,“我会把你写进书里。让所有人知道,曾经有一个人,从三百年来,陪我写完了《聊斋》。”
“那我呢?”小黛问。
“也写。写一只傻狐狸,爱吃烧鸡,爱牵红线,但心地善良,是只好妖。”
“那我呢?”大白问。
“写一只雪狼,外表高冷,内心柔软,是我们的守护神。”
“那…烧鸡呢?”
“写!写淄川王记烧鸡,天下第一好吃!”
众人大笑。
阳光正好,照进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