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，酒坊屋檐下那块“勤工有赏”的木牌还沾着露水，林大石正蹲在门口检查最后一坛酒的封泥。指尖刚触到干硬的泥壳，远处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他抬头望去，二十个披甲持刀的家丁排成两列，从村道尽头走来。为首的是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汉子，腰间挂着主支令牌，脸上横肉堆着，眼神阴沉。他站在田埂上，靴子故意碾碎一块新翻的土坷垃，开口就带刺：“林大石，例行纳贡的日子到了。”
林大石没起身，手里那把短锄往地上一拄，声音平得像井口的石沿：“无令不纳。”
管事冷笑一声：“你分田、酿酒、招流民，哪样经过主支点头？今儿不来收粮，只收‘护庄费’——十袋灵谷，三十枚铜钱，少一粒都不行。”
林大石这才缓缓站起，粗布短褐贴着结实的背脊，左脸疤痕在晨光里泛白。他目光扫过那些明晃晃的刀，又落回管事脸上：“田是我开的，粮是我种的，人是我聚的。要钱没有，要命也不给。”
管事脸色一沉，抬手一挥：“给我拿下！砍他一条胳膊带回去！”
一名家丁应声冲出，手中长刀高举，直劈林大石肩颈。刀风压下来时，林大石纹丝未动，眼角余光却瞥向院门。
就在刀刃离肩不足三尺时，一道赤影猛地从屋里窜出。
“砰！”
拳头撞上铁皮护心镜的声音像是砸烂了一口铜锅。那名家丁整个人腾空飞起，胸口凹下去一大块，落地时连滚三圈，吐出一口血沫，当场昏死。
全场静了半息。
一个三岁娃，光着膀子，右拳紧握，指节发红，站在林大石身前，仰头喊了句：“敢打我爹，打死你！”
正是林承武。
二十名家丁全愣住了。有人手抖，刀尖往下垂；有人后退半步，踩到了同伴的脚。管事脸色发青，吼：“疯了不成？一个小崽子也敢动手？全都上！剁了他！”
七八把刀同时扑来。
林大石动了。
他一把抄起地上的短锄，横扫踢飞最近那人手腕，顺势夺过长刀。刀光一闪，削断一人咽喉，血柱冲天而起。他旋身蹬腿，撞进第二人怀里，刀刃自下而上挑开对方胸膛。第三人家丁刚举刀，林大石已欺近身前，左手掐住脖颈，右手反手一刀捅进心窝。
三具尸体倒地，血顺着田垄往灵谷苗根处淌。
剩下的家丁全僵住了。刀还在手上，可脚跟已经发软。管事嘴唇哆嗦，想喊“撤”，却发不出声。
林大石提刀站着，刀尖滴血，呼吸平稳。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首，只盯着管事，一字一句：“回去告诉林旺财——林家不分田，也不纳贡。下次来的，不是家丁，是棺材。”
管事猛地转身，跌跌撞撞往村外跑。剩下十几个家丁连滚带爬跟着逃，有人慌不择路摔进沟里，半天爬不上来。
林大石收刀入鞘，蹲下摸了摸林承武的头：“打得好，但下次别冲太前，听爹的号令。”
林承武咧嘴一笑，举起小拳头：“我能打十个！”
话音刚落，林大石脑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响：
【武力震慑+40】
【触发奖励：土墙建造术】
一股信息直接灌入脑海——夯土配比、基槽深度、排水沟走向、墙体斜度……清清楚楚，像是祖上传下的手艺。
他立刻起身，朝庄内喊：“王大牛！李四娘！赵瘸子！都出来！开工！”
人很快聚齐。原村民和流民混在一起，没人问为什么，只等吩咐。林大石拿炭笔在地上划出轮廓：“围住酒坊、粮仓、主屋，三丈高，两尺厚，今天必须立起来。”
“用啥材料？”王大牛问。
“山土掺灵谷秸秆，加石灰水调浆，一层层夯。”林大石说着，已挽起袖子，“我去挖基槽，你们运土！”
众人分头行动。男人挖土抬筐，女人切秸秆拌料，孩子递水送饭。林大石亲自监工，每一层夯完都用脚踩实，手指抠进土缝查密实度。太阳爬上头顶时，第一段墙基已高出地面一尺。
中午没人歇。饭送到墙边，扒两口继续干。下午风大，吹得尘土飞扬，人人脸上糊着泥点，汗流进眼里也不停手。林承武搬不动土，就蹲在墙角捡碎石，一块块码整齐，说要给爹铺门槛。
到申时末，东南角最后一段合拢。三丈高的土墙围着整个庄院，像一圈褐色的城墙，顶上压着晒干的灵谷穗，防雨水冲刷。墙头留了瞭望口，大门用双层厚木板加铁条钉死，外头挂上铁链。
林大石站在门前，仰头看墙。夕阳照在土面上，泛出暖黄的光，像是给庄子披了层铠甲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锄，锄头沾着血和土，刃口崩了两个小口。他没擦，就那么提着，站在门内，目光盯着村道尽头。
远处山影拉长，归鸟掠过树梢。
墙内，几个农户在收拾工具，低声说话。有人提议夜里轮流守墙，林大石点了头，说：“排班记工簿，多守一夜，加半分工。”
王大牛凑过来问：“东家，这墙能挡得住主支再来？”
林大石看着村道，没回头：“挡一次是一次。他们敢来，我就敢杀。”
话音落下，墙外忽有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，停在百步之外。接着是几句模糊喊话，听不清内容，随后又是一阵马蹄远去。
没人出门查看。林大石也没动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墙根下，林承武坐在小板凳上，右拳裹着湿布，柳氏蹲在他身边轻轻揉着。孩子疼得龇牙，却不叫一声，只嘟囔：“娘，明天我能打更多人。”
柳氏没应，只是低声道：“进屋吧，风起了。”
她扶着孩子起身，慢慢往屋里走。路过林大石时，轻说一句：“饭热着。”
林大石嗯了一声，仍站着。
天边最后一缕光落在土墙上，像烧红的铁边。
他抬起手，抹了把脸上的灰土，掌心蹭过颧骨上的旧疤。
短锄拄地，稳如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