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照过田垄，林大石还站在那片新扩的五亩灵田边，手里握着铁犁的曲辕。昨夜他亲手立下的木牌插在地头，上书“莫踩秧苗”四个字，墨迹未干。小虎跑开后，他才松了口气，正要转身回屋，忽听得村口传来一阵杂乱脚步。
人影从土路上涌来，领头的是林旺财，黑袍裹身，手里攥着一卷黄纸，身后跟着七八个族人，个个手持锄头木棍，堵住了田口。
林大石没动，只将手缓缓放到了妻子林秀莲隆起的小腹上。秀莲刚从屋里出来，脸色有些发白，夜里胎动得厉害，孩子不安生。
“林大石！”林旺财站定，声音尖利，“你霸占主支祖产多年，今日我以族老之名收回灵田！此田本属主支祠堂，有契为证！”
他说着，抖开手中黄纸，高举过头。纸上印着“灵田归属状”五个朱砂大字，落款处盖着一枚暗红印章，年月写着“大胤三十七年”。
林大石盯着那纸，没说话。他心里清楚，自家这田是系统所赐，三日前才从三亩自扩至五亩，哪有什么祖产旧契？可眼下众人围田，刀锄在手，讲理也得先稳住场面。
他沉声道：“我田自祖坟冒青烟而长，地自延伸，天降机缘。你说是主支的，凭哪条规矩？”
“凭契！”林旺财冷笑，“白纸黑字，画押为凭！你一个赘婿，三代无后，占着灵田已是破例，如今还想赖账不成？”
他身后的族人纷纷吆喝：“交地！”“滚出田埂！”“再不走，我们可要动手了！”
林秀莲身子一颤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就在这时，她腹中猛地一踢，力道之大，让她几乎站不稳。
林大石立刻扶住她，手掌贴上她的肚皮。他知道，这是三子林承文——还未出生，却已有感应。昨夜胎动三次，一次比一次急，像是在传递什么。
他闭了闭眼，低声对着妻子腹中道：“若真有灵，指其伪处。”
话音落，胎动再起。
一下，踢在右上腹。
林大石抬眼，看向地契右上角——那枚红印斜压在字旁，印痕浮于纸面，边缘无渗墨痕迹，显然是新盖的。
他心头一亮。
第二下，踢在左下腹。
他目光扫向地契底部——墨迹前深后浅，年号“大胤三十七年”的“七”字笔划淡薄，像是后来补上的。
第三下，踢在正中。
他盯住年份落款——大胤三十七年？他父亲十六岁那年，朝廷已改元“景和”，这年号早就废了三十年！
林大石直起身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此契三伪，安敢言真！”
众人一愣。
林旺财眉头跳了跳：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“第一伪！”林大石指向印章，“此印无渗痕，纸面浮红，分明是昨夜新盖！真契经年，墨入肌理，岂会如此鲜亮？”
族人们凑近瞧，有人嘀咕：“还真是……没进纸里。”
“第二伪！”林大石手指年号，“‘三十七年’四字，前三笔浓，末一笔淡，‘七’字为后添！你们连墨色都配不上！”
又有人皱眉：“对啊……这‘七’看着像另写上去的。”
“第三伪！”林大石声音更厉，“大胤三十七年早被废除！我父辈时便已改元！你们拿个死掉三十年的年号来糊弄人，当全村人都不识字吗！”
林旺财脸色骤变，手一抖，差点把契纸甩出去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这是祠堂存档的真契！”
“那你敢不敢去祖祠当众比对？”林大石一步踏前，声如擂鼓，“拿你所谓的‘存档契’出来！若真有相同年款、相同印章，我林大石当场自断右手，永离此田！”
没人应声。
林旺财后退半步，眼神闪烁。他身后几个族人也互相看了看，手里的锄头慢慢垂了下来。
林大石环视众人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林大石虽是旁支赘婿，但护妻护子护田产，问心无愧！田是我种，谷是我收，地自延伸，天降灵机！谁想空口夺利，趁早死了这条心！”
人群静了片刻。
忽有一人低声道：“东家说得对……这契确实不对劲。”
“就是，咱村谁不知道，林家那块地是前些日子自己长出来的？”
“人家儿子都生三个了，祖坟冒青烟，地自扩，合情合理。”
林旺财见势不妙，咬牙吼道：“住口！你们都被他蛊惑了！此田本属主支，今日不交，明日我就报官！”
“报官？”林大石冷笑，“那你现在就去。我倒要看看，县衙是信你一张假契，还是信这五亩实打实的灵田！”
林旺财脸色铁青，嘴唇哆嗦，终究没再开口。他狠狠瞪了林大石一眼，一甩袖子：“走！”
七八个族人灰头土脸地跟着他离开，脚步凌乱，再无来时气势。
田埂重归寂静。
林大石长出一口气，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。秀莲抬头看他，眼里含着泪，却笑了。
就在这时，他脑中响起一声轻响。
【智谋+30】
【触发奖励：流民吸引力（初级）】
林大石眼神一凝，立刻明白——这是系统回应。他护田靠的不是蛮力，而是识破阴谋，以智取胜。这一关，系统认了。
他不再迟疑，转身进屋，拿出一块宽板、一管毛笔、一碗墨汁。片刻后，他在板上写下几行大字：
“林氏收流民，食有谷，居有屋，劳者分田。”
写完，他亲自扛着木牌，走到村口最显眼的老槐树下，深深插入土中，牌面朝外，字迹清晰。
做完这些，他回到院中，让秀莲回屋歇息，自己则坐在门槛上，磨那把短锄的刃口。锄头在他手中来回推拉，石面发出沙沙声，像风吹过谷地。
天色渐暗，炊烟散尽。
三更时分，村口忽然传来窸窣响动。
林大石放下锄头，起身望去。
十户人影从夜色中走来，男女老少皆有，衣衫褴褛，背着包袱，牵着孩子。为首是个老者，满脸风霜，拄着根枯枝当拐杖。
他们在木牌前停下，仰头看了许久，老者忽然双膝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“真是……真有这样的人家。”他声音发颤，“逃了八百里，饿死三个娃，走到这儿，竟还能看见‘劳者分田’四个字……”
他身后的妇人抱着婴儿，低声啜泣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愿为林家仆役，只求一口饭，一间屋，孩子能活命……”
林大石走过去，没说话，只点了点头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带人绕过田埂，将十户安置在院后新搭的柴房区。每户给一床旧被、两袋糙米、一只陶碗。地方挤，但能遮风挡雨。
老者跪在门口，额头抵地：“我等愿永属林门，生死不叛。”
林大石扶起他：“不需立誓。只要肯干，林家不赶人。”
他站在柴房外，望着夜空。星光稀疏，风从山脊吹来，带着泥土和稻茬的气息。
五亩田还在，地契的风波过去了，但他知道，林旺财不会罢休。主支的爪子，迟早还会伸过来。
可他也不同了。
不再是那个被骂“无后废物”的赘婿。他有妻，有子，有田，有系统，更有了一群愿意追随的流民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锄，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明天，得丈量新地，编排人手。这十户，不能白来。
他转身欲回屋，忽然听见秀莲在屋里轻唤：“大石……”
他快步进去。
秀莲躺在床上，手抚着肚子，轻声道：“方才……他又动了。”
林大石蹲下身，手掌覆上她的腹部。
胎动很轻，一下，两下，像是在回应他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听着屋外的风，听着远处柴房里传来的咳嗽声、孩子的梦呓。
这片土地，开始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