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窗纸,林大石猛地睁眼,手本能摸向墙角的长枪。炕席还温着,肩头那道被黑血溅到的伤处隐隐发麻,像有根锈铁丝在筋里来回拉扯。护心玉贴在皮带上,温温地贴着腰侧,提醒他昨夜不是做梦——那妖物真被他一枪捅穿了。
他坐起身,没出声,先听了听屋外动静。风扫院子,草叶轻响,再无别的。他趿鞋下地,推门出去。
院墙四角空荡,东墙根没了赵铁柱的身影,只留半截断木棍斜靠土堆,人不知去向。林大石握紧枪杆,沿墙走了一圈,脚印凌乱,但都朝村外去,不像埋伏。他松了口气,把枪靠回门后,抬手抹了把脸。天已亮透,该回家了。
刚转身,屋里传来一声啼哭。
短促、嘹亮,像刀子划破布。
“啪”地一声,头顶瓦片裂开一道缝,碎渣簌簌落下。
林大石心头一跳,冲进屋去。
炕上,秀莲靠在草垫上,脸色发白,额上全是汗,怀里抱着个襁褓。孩子不哭了,小脸通红,眼睛闭着,嘴一嘬一嘬的。她见他进来,嘴角动了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落地了……活的。”
林大石几步上前,蹲在炕边,伸手碰了碰那小脑袋。热乎的,结实。他抬头看秀莲,嗓子发干:“你……撑得住?”
她点点头,手指抓紧了被角:“熬过去了。”
话音未落,孩子又嚎了一声。
这一声比刚才更响,震得窗纸嗡嗡抖。屋顶几块老瓦受不住劲,“咔”地崩开,哗啦掉下三两片,砸在泥地上碎成几瓣。
林大石还没反应过来,脑中“叮”地一响。
【宿主诞下次子,血脉延续,系统奖励触发】
【次子林承武,觉醒天赋——力大无穷】
【奖励聚气丹一枚,可助宿主突破至聚气境初期】
他愣住,低头看怀里的娃。这真是他的儿子?生下来就能震碎房顶?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婴儿背,小家伙打了个嗝,安静下来,眼皮颤了颤,竟咧嘴笑了,露出一点粉牙床。
林大石也笑了,笑得眼角发热。
三年前,他还是个被族老指着鼻子骂“断香火”的赘婿,连祠堂门槛都不配碰。如今,儿子都生第二个了,一个能领兵,一个能吼塌房——他真要翻过身来了。
他小心把孩子放回炕上,盖好薄被,转头对秀莲说:“你歇着,我去看看外面。”
走出屋子,阳光照在院子里,暖烘烘的。昨夜那场搏杀留下的灰烬早被风吹散,灵田边上枯死的半亩地还荒着,但活着的苗子挺得笔直,青雾淡淡升腾。他走到院角,看见那个压谷物的石碾还在原位——百斤重,扁圆实心,是去年秋收时从废仓里扒出来的。
他走过去,弯腰试了试,沉手。
回头看了眼屋门,他低声自语:“要是真有神力……那就不是邪祟,是我林家的福。”
他返身进屋,把襁褓抱出来,轻轻放在炕沿边。小承武睁着眼,手脚乱蹬,嘴里“哦哦”地叫。林大石蹲下,凑近他脸:“武儿,爹这儿有个东西,你能搬吗?就一下。”
小家伙扭头看他,咧嘴一笑,翻身就要下炕。
林大石扶了他一把。这孩子走路还不稳,可脚下有力,踩在地上咚咚响。他摇晃着走到石碾前,蹲下来,两只小手抱住底部,鼓起腮帮,低喝一声:“嘿!”
石碾离地三寸。
尘土轻扬。
林大石瞳孔一缩,呼吸停了半拍。
不是错觉,也不是借了巧劲——这碾子实实在在被举起来了,离地三寸,稳了两息,才“咚”地落回原地。
小家伙拍拍手,咯咯笑起来,像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林大石盯着他,心跳如锤。他慢慢伸出手,摸了摸儿子的小臂。肉墩墩的,软乎乎的,可那底下藏着的劲,怕是一头牛都撞不过他。
他忽然仰头大笑,笑声震得院墙落叶扑簌。
“好!我林家有后!不止有后,还有力拔山兮的种!”
他一把抱起儿子,高高举起,绕着院子走了三圈。小承武在他怀里挥着手,笑得满脸褶子。他停下,看着那张稚嫩的脸,心里滚烫:这孩子不怕邪祟,天生神力,往后谁敢欺他娘,他一拳就能砸烂谁的骨头!
他轻轻把孩子放回炕上,秀莲已经挪过来,接过去抱在怀里。她低头看着儿子,手指抚过他眉心,轻声说:“这力气……可别吓着村里人。”
林大石点头:“不说就是。咱们自己知道就行。”
话音刚落,掌心一热。
一枚丹药凭空出现,青纹缠绕,拇指大小,一入手就有一股清香钻鼻。他认得这味儿——淬体丹是腥苦的,这颗却带着灵气,像春雨洗过的草尖味。
【聚气丹已发放,请宿主尽快服用,完成突破】
他没犹豫,仰头吞下。
丹药入腹,立刻化作一股热流,直冲丹田。他“唔”了一声,盘膝坐在院中,双腿摆成五心朝天式,双手叠放腹前。热流越攒越多,像炉火在肚子里烧,皮肤开始冒汗,先是清汗,接着变浑,黑浊如泥,顺着脊背往下淌。
他咬牙忍着,引导那股气往经脉里走。原本细窄的脉络被撑开,刺痛钻心,可他知道这是好事——淬体境圆满的身子,终于要接上天地之气了。
半个时辰后,热流归于丹田,凝成一团暖球,缓缓旋转。他睁眼,眸子亮得惊人,呼出一口气,白雾如箭,射出三尺远,在空中凝而不散。
他站起身,脚下一跺。
“咔!”
青石板裂开蛛网状纹路,从脚底蔓延到院门。
他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望天。阳光刺眼,可他看得清楚,连远处灵田上飘的每一缕雾气都分毫毕现。耳朵也灵了,能听见村口狗吠、鸡鸣,甚至风吹树叶的脉络摩擦声。
聚气境初期,成了。
他不再是靠蛮力打架的庄稼汉,而是能引气入体的修士。哪怕林旺财再带人来抢地,他一脚就能踹翻三个。
他走回屋,秀莲正给孩子喂奶。小承武吃得香,小手抓着她衣襟,另一只手还下意识攥着拳头,像是随时准备打架。林大石站在门边,没吵他们,只静静看着。
娘俩都睡着了,炕上安静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孩子脸上,映出一层淡淡的红晕。他轻轻拉过一张旧毯,盖在他们身上。
走出屋子,他站在院中,望向灵田方向。
苗子绿油油的,再有半月就能收割。他得翻地、备仓,还得想办法换些铁具回来。如今他有了修为,力气也大,扛得起重活,也能走远路去镇上换东西。
他弯腰捡起那枚护心玉,揣进怀里。
昨夜的妖,今晨的孩子,破境的丹,都在提醒他——林家的日子,从此不一样了。
他解开上衣,擦了擦额头的汗,把长枪提了起来。
枪杆沉手,可他现在拿得稳。他走到院门口,将枪靠在门边,顺手把倒了的石碾扶正。
小承武在屋里哼了一声,醒了,咧嘴笑着,冲他挥了挥小拳头。
林大石也笑了,朝他点了点头。
晨光满院,瓦砾未扫,石碾归位,气息平和。林大石望向灵田方向,眼神沉稳,似已准备迎接下一程耕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