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窗,吹得油灯晃了两下,火苗一歪,灭了。林大石猛地睁眼,不是被吵醒的,是心里头突然一揪,像有根绳子从外头拽着。
他翻身坐起,炕席还带着体温,窗外黑得浓,连星子都没几颗。可那片灵田的方向,原本该泛着青雾的地方,光气乱了,像是谁往水里扔了块石头,一圈圈搅得不成样。
他没出声,脚落地就摸到墙角的长枪。木杆铁尖,是他前些日子用系统奖励换来的,一直靠在门后。手握上去,掌心发烫,不是错觉,是枪身微微震,像闻到了什么。
他拉开门,人影一闪进了夜色。
田埂离屋不过百步,走得急,草叶扫腿。越近,味儿越重——一股子腥臭钻鼻,像是死老鼠烂在粪堆里,又像铁锈泡了十年的血水。地上那层护田的青雾,已经变成灰黑色,贴地翻滚,像喘不上气的病兽。
再往前,他停下。
田中央站着个东西。
骨架撑着破红袍,高过常人一头,头颅空荡荡,眼窝里两团赤火跳动。它右手拎着把弯镰,刀口滴着黑浆,左手在地上划拉,每划一道,土里就爬出暗红纹路,像血管一样鼓起来。那些灵谷苗子一沾这纹,叶子立刻发黑、卷曲,根部“嗤”地冒烟,转眼枯成焦炭。
林大石牙关咬紧。
这不是人祸,是邪祟。
他屏住呼吸,蹲低身子,顺着田埂泥沟往前挪。脚步轻,踩在湿土上不带响。三丈、两丈……那妖物还在埋头划地,没察觉。
就在他距其五步远时,妖物忽然停手。
头颅“咔”地一转,空眼窝直勾勾盯来。
林大石不出手,先退。
他刚起身,那镰刀就甩了过来,黑血如箭,泼洒半空。他侧身闪,肩头还是擦着了一道,皮肉“滋”地一痛,麻劲顺筋往上爬,整条胳膊瞬间发僵。
他踉跄后退,靠住田埂土堆,嘴里发苦。
这伤不对劲,不是外伤,是阴气钻进了血脉。他运了口气,想逼,可淬体境的修为压不住,那股寒意像活虫,往骨头缝里钻。
妖物咧开骷髅嘴,发出“咯咯”声,像磨石子。它抬脚走来,骨节摩擦,嘎吱作响。每踏一步,地面血纹就扩一分,灵田边缘已有半亩彻底枯死,灵气全无。
林大石盯着它胸口那块主骨——那里有个凹痕,像被什么利器凿过。他忽然想起系统给的战斗直觉,那是种说不清的感觉,像身体自己记得怎么打。
他双手握枪,枪尖朝前,不动。
妖物逼近,举镰横劈。
他不躲,迎上一步,枪杆往地上一顿,借力腾身,侧滚避开镰锋。镰刃砸进泥里,溅起黑泥。他顺势翻起,枪尖直刺妖物肋骨缝隙。
“当!”
火星迸出,枪尖滑开。
妖物反手一肘撞来,他收枪不及,胸口挨实,整个人飞出去,摔在枯田里,喉头一甜,差点呕出血。
他趴在地上,喘粗气。
这东西皮糙肉硬,寻常打法没用。可他不能输。这块地是他一家活命的根,是儿子能站稳的第一步,是秀莲熬了多少夜才盼来的收成。
他撑地要起,妖物已提镰走来,赤目锁定他,慢悠悠举起武器,准备斩首。
林大石闭眼。
不是怕,是在等。
等那一瞬的直觉。
就在镰刀落下的刹那,他猛地睁眼,翻身跃起,长枪自下而上,由右肩贯入左腰,狠狠捅进妖物胸腔!
“噗——”
铁枪贯穿主骨,卡在核心处。
妖物动作一僵,双臂乱抓,镰刀脱手。
林大石咬牙,全身力气压上枪杆,往里一送!
“轰!”
一点金光从枪尖炸开,顺着骨缝蔓延,瞬间爬满全身。那光不刺眼,却极霸道,所到之处,骸骨“噼啪”炸裂,红袍焚为灰烬。
妖物张嘴想嚎,却只喷出黑烟。几息之间,整具骨架从内烧透,轰然坍塌,化作一堆黑灰,随风散了。
空气中那股腥臭淡去,枯田边缘的灰雾也渐渐褪回青色,残存的灵苗微微摇晃,像是缓过了气。
林大石拄枪站定,肩头伤口还在渗血,胸口闷得慌。他低头看枪,枪尖金光渐隐,恢复原样,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幻觉。
可地上那堆灰,是真的。
他拔出枪,往回走。
刚到田头,灌木丛“哗啦”一响。
一人从里头踉跄跑出,扑通跪下。
是个老汉,五十上下,满脸胡茬,衣裳破得只剩半片皮甲挂在肩上,手里攥着根断木棍。他抬头,眼神发颤,声音压得极低:“公子……小人赵铁柱,原是边军斥候,逃难至此,在村外藏了七日。”
林大石没说话,枪尖垂地,冷冷看着。
老汉额头抵地:“我亲眼看见……那是血煞巢的枯骨妖,最低也得淬体巅峰才能驱使。您一枪贯体,金光破邪,绝非常人!小人无家可归,愿为公子守院,巡夜放哨,终生不叛!若违此誓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林大石依旧沉默。
他打量这人:腿脚虽虚,但跪姿稳,腰背挺直,显然是老兵底子。眼神不躲,说话不抖,不像装的。
他缓缓点头:“暂留三日,夜里守东墙。若发现异动,敲梆子,别靠近灵田。”
“是!”老汉重重磕头,爬起来,退到院门外,靠着土墙坐下,把断木棍横在膝上,像持刀一样抱紧。
林大石走进自家院子,关上门。
屋里灯没点,秀莲和孩子都睡着。他站在院中,抬头看天。
云散了些,月光重新洒下来,照在灵田上。青雾未散,比之前薄,但根基还在。枯死的那半亩需要重翻土,补种,不急。
他摸了摸腰间木牌,三亩地契还在。
肩头伤处火辣,他撕下衣角简单裹了。正要进屋,腰间忽然一热。
一块玉凭空出现,贴在他皮带上,温润微光,形如心状,边缘刻着细密符文。
【叮!宿主斩杀邪祟+1,奖励“护心玉”一枚,可抵御一次阴气入体之伤】
声音只有他听得见。
他捏了捏那玉,入手暖,像揣了块晒透的石头。
他知道,这东西护的不只是身,更是这个家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灵田,转身推开屋门。
屋内安静,炕上人影微动,孩子哼了两声,又睡实了。他轻轻关门,走到墙角,把长枪靠好,坐在小凳上,开始擦枪。
枪尖的金光早没了,可那股劲还在他胳膊里,像烧过的铁,余温未散。
院门外,赵铁柱坐着不动,眼睛盯着田埂方向,手始终没离开那根木棍。
林大石擦完枪,抬头看了眼窗外。
月光照在护心玉上,泛出一层淡青光晕,像给这院子围了道看不见的线。
他闭上眼,养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