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表哥,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呀?”
李韵忽然间凑到项良淞的身边, 把正看着表演出神的项良淞吓了一跳。
“你以前从来没这么抗拒和我一起出来的。”李韵歪着脑袋问他,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始终盯着他。
“没有。而且我也没抗拒。”项良淞的身体往后靠了靠,抿了抿唇。
“你知道吗?以前我靠近你,你不会往后靠的。”李韵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,拿起一颗蜜饯扔进自己嘴里。
“有吗?”项良淞自己都有些认真的开始思索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。
“表哥,你要是不想结婚,可以伪装一下自己。”李韵说。
项良淞有些意外,有些好奇,身子向前趴在桌上,“怎么伪装?”
“多这样和我出来玩玩,假装你愿意和我结婚呀!至少可以拖一段时间呢!”李韵兴致勃勃地说,自我感觉良好。
“你就知道出来玩!”项良淞听到了哭笑不得。“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影响你以后嫁人的?”
“是吗?”李韵微微睁大眼睛,小小思考了一会,然后挥挥手,“没关系呀!你以后当上皇帝了给我赐一个最好的男人就好啦!”
“韵儿......你千万别在外面说这种话——不管在哪里都别说这种话,会被人抓住把柄的。”项良淞无奈地微微叹气,一手扶住自己的额头。
“表哥,那你得加油,这样就不是把柄了。”李韵并不放在心上,甚至还对着项良淞鼓励。
项良淞偏过头,拿起桌上的茶杯,喝茶,茶杯里没水,只好又放下了。
“韵儿啊,我们家里有没有比你聪明些的?”
“表哥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李韵气鼓鼓地瞪着项良淞。
“我只是——觉得,你还太小了。”项良淞思索半天之后,给出这样一句。
“你嫌我笨就直说!”李韵两手抱胸坐在位置上,看着表演,不再和项良淞说话。
项良淞看向台下,忽然站起身,往前走了两步,距离舞台视野更近,看到了......
“怎么了?”李韵走到项良淞身边,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蓝色的裙摆掠过,只留下一个背影。
项良淞摇了摇头,“没什么。”
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摩挲着自己手指上的那些戒指,低着头。
“我们早点回去吧。”项良淞抬起头对着李韵笑了笑。
珠帘碰撞,发出响动。
音乐缓缓停下,舞者在台上弯腰谢幕,丝带落下,帷幕垂落,今天的表演——就到此结束。
夜幕降临,月光洒落,房内点着熏香,香烟蜿蜒升起。
珠帘响动,项良昱踏步掀帘走入室内,自己解下自己的斗篷,却不料抬起眼看到意想不到的人。
“往常你不是早就睡了?”
离见安走上前,伸手想要替项良昱解下斗篷,项良昱笑着抓住了她的手。
“我只是想替清古姐姐为你做点什么而已。”离见安的话语柔弱,手被项良昱抓住不做任何反抗,一双眼睛看着项良昱。
项良昱盯着她的眼睛,想要看出些什么。
离见安的心快速跳动着,手被松开时才稍缓。
项良昱仰起脖子,离见安像户清古那样做着,替他解开斗篷,然后将斗篷放在自己的臂弯上,走到一边挂起来。
项良昱没有像前两天一样直接回房,他和往常户清古在的时候一样,走到案前坐下,然后看着离见安,一手放在桌面上,指尖轻敲桌面。
离见安走了过去,站在他的身边,替他斟上一杯茶,茶水缓缓落下,茶叶被冲起,在水杯中上下涌动。
项良昱始终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,若有所思,拿起茶杯,轻轻喝了一口。
“坐。”
离见安坐在项良昱的身边,笑着看着他。
“规矩倒是练的不错。”项良昱对她刚刚的表现做出了夸奖。
“那我可以出去了吗!”一听到有可以提起出去的机会,离见安立刻就原形毕露,激动得很。
“我没说这句话。”项良昱摇了摇头。
“那你说什么......”离见安皱着眉头看着项良昱,将自己挪了挪,离项良昱远了些,大概——两三寸吧。
项良昱笑了笑,拉动她的坐垫,将她拉了回来,甚至更近,近到离见安第一次闻到了他身上最纯粹的香味,一股木头的香味,以往她闻见项良昱身上的味道时,里面总有着一股百合的味道。
离见安和项良昱面对面坐着,两个人几乎是脸贴脸。
项良昱的眼睛看着她,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。
一只手轻轻抚上了项良昱的眼角,温暖柔软的指腹点在那一颗眼角痣上,轻轻的动作,带着几分颤抖。
项良昱有些疑惑戒备地抓住了离见安的手腕,有些紧。
“昱殿下,你这颗眼角痣好漂亮。”离见安的眼睛亮亮的,专心地看着项良昱的一双眼睛。
项良昱在那双眼睛里,只看见了自己。
手腕上的力道松了松,他的眼睛低垂下来,长长的睫毛拂过眼眸。
“是吗?”项良昱抬起头,笑了笑,站起身。
离见安仰起头看着那个男人,她要将脖子仰到最高才可以和这个男人对视,这个男人穿着最华丽的衣服,戴着几乎是全天下最好的玉佩,他的手下无数人,为他奔走赴命。
“早点睡吧。”项良昱转过身,走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离见安停留在原地,坐在那里,看着那扇门关上,听着铃铛不停地摇晃,最终慢慢停下。
复杂的宫廷建筑中,宫人们在其中走来走去,像是迷宫中的蚂蚁,或许更像是囚笼里的老鼠,每个人都低着头,只有那灰白色的石砖地属于他们。
宫殿里,一个女人跪在地上,朝着上面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磕头行礼,额头贴在那冷冰冰的石砖上,这冰冷几乎要传遍全身,直到那个人轻轻地一挥手,她才直起身子,仍然低着头。
“那个女人探明白了没有?”宋不晚坐在上位,慵懒地倚靠在桌子上,轻轻拿起杯盖,随意拂动水面的茶叶。
“回娘娘,暂时还不明白她的目的。”户清古低着头,跪在地上说,两个手藏在宽大的袖袍里。
宋不晚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红色指甲,细细看着。“你何时这么没用了?”
户清古的头狠狠地砸在地上,“三清知错,求娘娘责罚。”
长久的沉寂,剧烈的心跳,然后是缓慢的脚步声。
精致刺绣的鞋面出现在户清古的眼前,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,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,细长的指尖刺着她的喉咙。
户清古被迫着抬起头,却不敢抬眼去看,低着眼睛,盯着地面。
“看着我。”
户清古抬起眼睛,看着那张和项良昱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孔,确切来说,是项良昱与她有着七分相似。
“他现在打算怎么处理?”
户清古感到那尖锐的指尖又往前了一寸,刺骨的疼痛让她无比的清醒。
“三清,不知道。殿下让我教她宫里的规矩。”户清古仰着头,被扼着喉咙,空气离她似乎很远。
宋不晚那漂亮的眉毛皱了起来,连带着手上的力气也大了,户清古开始止不住大口喘气,宋不晚才回过神,松开了手。
户清古立刻低下头,深呼吸。
“坐吧,好久不见你了。”宋不晚转过身,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。
户清古坐下了,一动也不动。
“去西南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?”宋不晚一手撑着脑袋,闭着眼睛,倚靠在上面,模样清闲。
“顺利进行。映殿下这次去不仅仅是安抚灾后灾民,还有调查知府李昌和西南匪王当家之间的关系,调查匪情灾情和赈灾灾款去向。王当家和映殿下也谈了一笔生意,王当家的一部分部下现在已经归属映殿下了。” 户清古将在西南调查到的事情全部汇报给宋不晚。
宋不晚睁开眼睛,眼睛盯着茶水看,仔细思索着。
“李昌,左丞李?”宋不晚抬眼看向户清古。
户清古点头,“是,现在映殿下应该已经带着李昌和王当家的部下赶在回京的路上了,不日到京。”
鲜红的指甲敲了敲桌面,宋不晚低着头在想些什么。
“......赶紧把那个离家的目的查明白了,别让项良昱在外拈花惹草,有什么事情及时告诉我,让项良昱少去阁里,这几日我就没见过他,还像不像话。”宋不晚有些嫌弃地皱着眉。
“是,三清知道了。”
看着下面正经危坐的户清古,宋不晚看了很久,许久之后,她朝着户清古勾了勾手。
“清古,上来,我好久没有好好看看你了。”宋不晚的神色变得不再那么严肃凛冽。
户清古走了上去,蹲在宋不晚的面前,像是很多年前那样,户清古抬起头看着宋不晚,“娘娘。”
宋不晚伸手轻轻抚摸着户清古的脸颊,“时间过得真快,你都长得这么大了。”
户清古抬起两只手捧着宋不晚抚摸着她的手,看宋不晚的眼神像是看母亲一样,“娘娘。”
“你恨我吗?”
“娘娘,清古对您只有感激,感恩。您就是把我杀了,我也绝不可能怨恨您。”户清古握着宋不晚的手,诚挚真切地看着宋不晚的眼睛说。
宋不晚笑了,这张漂亮到极致的脸蛋,就算到了这个年岁,长出细纹,就算是生气带怒的模样,也让人觉得美丽。
“我那有几件为你做好的衣服,还有一些首饰,去拿吧,照顾好昱儿。”宋不晚抽出自己的手,闭上眼睛,挥了挥手。
户清古退下了。
大殿里只剩下宋不晚一个人,空荡荡的大殿里,她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,闭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