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如潮水般粘稠，将蔻娜死死包裹。她孤身一人在虚无中徘徊，失去了所有的方向感，被囚禁在无尽的深渊之中。她拼命呼喊，声音却像投入深井的石子，连回音都未曾留下，便被黑暗彻底吞噬。
阴冷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肤，巨大的孤独感从四面八方压过来，将她彻底淹没。
“爸爸妈妈……你们在哪？蔻娜害怕……”蔻娜耗尽了全身力气，瘫坐在虚无中，喃喃低语，“虎哥哥……”
忽然，远处一簇微弱的火光若隐若现。蔻娜死死盯着那点光明，眼神有些恍惚，像被什么东西勾走了。
但很快，她便恢复了意识，猛地甩了甩头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爬起来拼尽全力向那火光狂奔而去。
随着距离拉近，火光在她眼中逐渐放大，最终凝聚成一个熟悉的女性背影。
“妈妈——”
听到蔻娜的呐喊，女人渐渐转过身来——是莲娜。
蔻娜想要扑进母亲的怀抱，然而莲娜周围炙热的火焰却让她望而却步。
“妈妈！”蔻娜带着哭腔喊道。
莲娜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，双眼柔和地注视着蔻娜，薄唇轻启：“蔻娜，还记得妈妈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？那只跑出森林的小龙鹫——”
"不要、不要，妈妈你不要走，蔻娜会很乖，会很听话，所以求你不要走。"蔻娜拼命摇头，泪水夺眶而出。
莲娜微微摇头，溺爱的眼神中满是不舍。
“像那只小龙鹫一样，一直跑，不要回头。我和爸爸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。”
“妈妈！妈妈！”
火焰愈发猛烈，几乎遮蔽了蔻娜的视线，莲娜的身影在火苗跳跃中时隐时现。
“答应我，蔻娜。活下去，这是我唯一的愿望。”莲娜的声音渐渐飘远。
“妈妈！妈妈！不要走！”
蔻娜声嘶力竭地哭喊着，眼睁睁看着滔天烈焰将母亲彻底吞没，却无能为力。
“永别了，蔻娜。”
“不要！！！哈啊……哈啊……”
蔻娜猛地从地上坐起，大口喘着粗气，额头上布满冷汗。眼前的篝火噼啪作响，跳动的火光将现实拉回。
“做噩梦了吗？”
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，一只粗糙却温暖的大手轻轻覆盖在蔻娜冰凉的额头上，带来一丝令人安心的触感。
蔻娜眼神迷离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，又看了看滑落在腿上的外衣，一时间记忆有些错乱。
“……”
王虎没有多问，只是默默看了她一会儿，确认她清醒后，才将手中的骨碗递了过去。
“先喝口水。”
蔻娜机械地接过骨碗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，强烈的呕吐感迫使她偏过头，将水吐了出来。
“没事吧？嘴角怎么有血迹？”王虎眉头微皱，用拇指轻轻抹去蔻娜嘴角的血痕，柔声问道。
任由男人擦拭着自己的嘴角，蔻娜静静地看着眼前那令她异常熟悉的脸庞，似乎在努力拼凑着记忆。突然，她的目光停留在男人左肩——那件绿色背心上，正渗透出殷殷血色。
刹那间，父母惨死的画面、地下室的绝望、以及自己疯狂的撕咬……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
原本呆滞的蔻娜终于有了反应，她紧咬嘴唇，眼角滑落两行泪水。
“对……不起。”
看着王虎肩上的伤，蔻娜内心满是愧疚，她想道歉，但却又卡在喉咙说不出来，最后就只剩如蚊虫般的呢喃。
“唉。”王虎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中五味杂陈，最终只是将手中的烤鸡递了过去，“天色不早了，吃点东西吧。”
蔻娜微微点头，接过烤鸡咬了一小口，浓郁的肉香充斥在口中，使得她不禁又多咬了几口。
看着吃得正香的蔻娜，王虎面部久违地松弛下来。
“接下来，该叫醒我们的‘朋友’了。”
说完，王虎从身旁拿起一个不知什么动物的头骨，将里面的冷水猛地泼向不远处一个昏倒在地的男人脸上。
“哇啊啊！这里是哪？我怎么了？！”
强盗尖叫着惊醒，他下意识想要挣扎起身，但粗糙的麻绳立刻勒进了皮肉里，动弹不得。因他的大叫，蔻娜也意识到这里还有外人，她停下吃东西的动作，下意识地向王虎身边挪了挪。
“你们是谁？想把我怎么样？”
这时，强盗也注意到除自己外的二人，打量着眼前的两人，有些错乱地问道。
“我们是谁？”王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讥讽道，“用这里好好想想。”
“我记得我在地窖——啊！难道是你小子偷袭的我！”
“偷袭？”听到强盗的话，王虎面色一冷，凶狠地说道，“我没当场杀了你，就已经是你父母上辈子积的德了。”
“臭小子你说什么？！”
“别废话！”王虎不耐烦地打断了强盗的叫嚣，“如实回答我的问题，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。”
“嘿嘿，一个小孩和一个穿着奇怪服装的乡巴佬。小子，要杀就杀，异教徒还想从我口中套出情报，想得倒美。”强盗露出一丝不屑的嘲笑。
异教徒？
王虎有些疑惑。整个陨龙大陆都被沃纳锡得尼的阴影笼罩，眼前这家伙居然不拜正神？难道这个人是众神教的信徒？
“你不怕死？”王虎试探道。
“死？哈哈，那是我的荣耀，阿维斯大人一定会迎接我到他身边，成为他的忠实战士。”
强盗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，仿佛死亡不是终结，而是通往极乐的阶梯。
“阿维斯啊——”王虎轻轻吐了口气，他猜得果然没错。
阿维斯——众神教主管战斗和战争的神明。传闻凡是以战斗为生的人，死后都会成为他的仆人。这也导致信奉他的战士，大多视死如归。
王虎看着强盗脸上狂热的笑容，胃里泛起一阵反胃，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。
眼前的强盗明明是施暴者，却因信仰的加持而拥有了视死如归的“勇气”，这让王虎内心异常烦躁。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——无论现在还是将来，只要身处这个由信仰构建的世界，就无法摆脱宗教的阴影。
唯一让他稍感欣慰的是，蔻娜至今未表现出对宗教的狂热。虽然她是沃纳锡得尼的信徒，但至少还没被洗脑成这副模样。
“我看你也算个战士，估计是佣兵吧。战神在上，给我个痛快吧。”见王虎一直不说话，强盗反而催促起来。
“佣兵？”王虎一边注视着强盗，一边从火堆中抽出一把短剑。剑身因受热而变得通红，散发着灼人的热浪，“算是吧。但有一点你说错了。”
“哪、哪里错了？”强盗被王虎那如野兽般的眼神瞪得发毛，语气开始慌乱。
“我什么神都不信。”
说完，王虎一脸戏谑，拿着烧红的短剑在强盗脸上比划了两下。
强盗的瞳孔猛地收缩，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。他本以为对方就算不是战神信徒，作为有信仰的人也会给个荣誉之死。但看着王虎那副漠然的表情，他意识到自己想错了。在这个世界，身为“叛神者”的王虎就是异端。
“难道你是——这位大哥，我说！我什么都告诉你！”强盗瞬间明白了王虎的身份。他不是傻子，对方如果是叛神者，压根不会在乎什么教典。虽然不怕死，但生不如死的折磨远比死亡更可怕。
“你们一共有多少人？”
王虎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。毕竟不知道敌人有多少，就会显得异常被动。
“十四人。”
人数比预想的要少，但也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对付的。王虎看了一眼蔻娜，如果有可能，他真想带着她远走高飞，不再计较复仇。但他知道，蔻娜绝不会答应。
“你们的据点在哪？”
“在小北岭那边，具体位置问我不如去问当地居民，北岭镇每年都会来我们的营寨上贡。”
王虎紧盯着强盗的双眼，感觉不到有说谎的迹象。
“告诉我关于你们团的事。”
“是、是——”强盗咽了口口水，看着王虎手中通红的短剑，继续道，“我所在的团是血鬼团，由两名‘战神之子’落选者创建。”
“战神之子落选者？”王虎不禁眉头一挑，继续道，“第几阶段落选的？”
王虎曾听旅行商人吹嘘过，“战神之子”的选拔极其残酷。如果强盗所说为实，根据落选阶段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大致实力。
“他们好像是在最后一次选拔的时候落选的。”
“好像？”王虎眉头轻挑，将烧红的短剑轻轻按在了强盗的手背上。
“啊啊啊——我、我也只是听说的！像我这种小喽啰怎么可能会知道啊！”强盗痛苦地尖叫挣扎，眼泪和汗水交织。
“也是。”
“都问完了吧？求你给我个痛快吧！”强盗哭喊着，声音嘶哑无助。
这就扛不住了？
王虎有些无语。他才只烫了一只手。虽然他不是嗜虐之人，但眼前的男人也太没骨气了。
“最后两个问题。”王虎收起短剑，语气冷冽，“你们和领主是什么关系？为什么要屠村？杀光所有人——这对领主毫无益处。”
这两个问题王虎一直想不通。他不明白领主与强盗勾结背后的用意。如果被领民发现，那对于领主的统治无疑是一种严重打击；更恶劣的是，他借助强盗之手屠了整个村落，搞不好会促进当地领民反抗。不管怎么想，都是弊大于利。
“那完全是个意外，领主大人并没有下令屠村，他只是想逼迫村里的人全部迁走。只是我们老大嫌那个叫里亚的男人不礼貌，一刀把他砍死了，后来就干脆杀光所有人。”
听到里亚的名字，王虎不禁看向蔻娜。
她没有哭闹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，只是低垂着眼帘盯着地面，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。这种反常的死寂，这反而让王虎更加忐忑。
强盗也注意到了王虎的细微变化。他一同看向蔻娜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迁走？”
虽然有些担心蔻娜，但强盗的说辞也让王虎非常在意。究竟为了什么，领主才会让一个村子的人全都迁走，甚至不惜杀人？其中必有隐情。
“那男人是这女孩的父亲吧。”强盗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挑衅。
“废什么话！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完。”
“那时候你们在地下室，也就证明那个女人是这孩子的母亲吧。哈哈，那滋味——”
“住嘴——蔻娜！”
伴随着王虎的惊呼，蔻娜如一头被激怒的小兽，猛地扑向了强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