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字脸带着众人往后山深处走。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树越来越密,松树、柏树、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老树,树干上长满了青苔,树枝交错在一起,把天遮得严严实实。林渊踩在松软的落叶上,脚下偶尔窜出一只蜥蜴,嗖的一下就不见了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到了一处山谷。山谷不大,四面环山,中间是一块空地,空地上摆着十二个蒲团,围成一个圆圈。每个蒲团前面有一张小几,几上放着一盏灯,灯没点,灯芯是新的。
“第二关,破障。”国字脸站在圆圈中间,双手负在身后,“规则很简单——每人一盏灯,想办法把它点亮。不许用火折子,不许用任何外物,只能用你们自己的办法。点亮了,过关。点不亮,淘汰。”外门弟子们面面相觑。王大壮举起手:“师兄,这灯怎么点?不用火折子,难道用嘴吹?”几个弟子笑了一声,但很快又收住了,因为国字脸的表情很严肃。“灯里有灯油,灯芯也是好的。怎么点亮,是你们的事。给你们一个时辰,一个时辰后,灯没亮的,出局。”他说完,走到一边,靠着一棵大树站着,闭上了眼睛,像是在打盹,但林渊知道他在看着他们。
外门弟子们各自找了个蒲团坐下。林渊坐在靠边的位置,面前是一盏青铜灯,样式古朴,灯座上刻着一些花纹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他先看了看灯,又看了看灯芯,凑近闻了闻,灯油的味道很淡,像是菜籽油。他试着用手去搓灯芯,搓了好几下,灯芯只是微微发热,没有要着的意思。他又对着灯芯吹了几口气,跟吹蜡烛一样,当然吹不着。旁边几个弟子也在折腾,有的把手掌贴在灯座上,像是在往里面输灵力;有的闭着眼睛念念有词,像是在施什么法;还有的急得满头大汗,把灯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。
王大壮坐在林渊右边,他把灯举到眼前,对着光看,看了半天,嘟囔了一句:“这不就是普通的灯吗?”然后他把灯放在地上,盘腿坐着,盯着灯芯发呆。林渊看了他一眼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赵灵儿坐在左边,她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闭着眼睛,像是在感应什么。林渊学着她的样子,闭上眼睛,把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,让它在手心亮起来。他睁开眼睛,把手心贴在灯座上,试着把灵力输进去。灵力顺着灯座往上走,到了灯芯那里,停住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他加大了一点力度,灵力还是进不去,灯芯纹丝不动。
“没用的。”陈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林渊转过头,看见陈远坐在他右边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,手里拿着灯,表情很平静。“这不是普通的灯,灯芯上有禁制。光靠灵力冲不进去。”“那怎么办?”林渊问。陈远没有回答,把灯放下,闭上眼睛,像是在思考。林渊又试了几次,还是不行。他停下来,看着那盏灯,心想这第二关果然比第一关难。第一关虽然难受,但至少只要撑住就行。这一关是实实在在的难题,解不开就是解不开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一个时辰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但当你坐在一盏点不亮的灯前面,每一息都显得很长。已经有三个弟子的灯亮了。第一个是赵灵儿,她睁开眼睛,把手心贴在灯座上,灯芯就自己着了,火苗不大,但很稳。第二个是陈远,他比赵灵儿慢了一炷香,但也是手一贴,灯就亮了。第三个是王大壮——这个让林渊很意外。王大壮不是用手贴的,他是对着灯打了个喷嚏,灯就着了。他自己都愣住了,旁边几个弟子也愣住了。国字脸看了王大壮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。“过了。”他说。王大壮嘿嘿笑了两声,挠了挠头。
林渊看着自己的灯,心里有点着急。他试了各种办法——用手贴,用嘴吹,用灵力冲,用拳风扇,甚至试着把灯油倒出来抹在灯芯上再搓,都不行。灯芯像是铁了心不让他点着。他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陆沉舟说过,第二关考的是悟性,答案往往不在表面,要往深处想。他盯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灯是青铜的,灯座上有花纹,花纹刻得很细,像是某种图案。他凑近看,花纹是一圈一圈的,从灯座底部往上盘旋,一直到灯芯的位置。他忽然想到——会不会不是往灯里输灵力,而是从灯里往外引东西?
他闭上眼睛,把手心贴在灯座上,这次不是往里输灵力,而是去感应灯里面有没有灵力。一开始什么也没有,灯就是灯,铜就是铜,冷的,硬的。但他没有放弃,把注意力集中在手心上,一点一点地感受。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,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东西——不是灵力,是比灵力更细微的一种力量,像是春天第一缕暖风,若有若无。他试着把那股力量引出来,引到灯芯上。灯芯亮了一下,灭了。但林渊看到了——那不是火苗,是一丝光,淡金色的,跟他的手心曾经出现过的那种光很像。他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,再次去感应那股力量。这次他更小心了,像捧着一碗满满的水,不敢晃,不敢急。那股力量被他一点一点地引出来,顺着灯座往上走,到了灯芯,停了一下,然后“噗”的一声,灯芯亮了。火苗不大,跟赵灵儿和陈远的差不多,但很稳,安安静静地烧着。
林渊睁开眼睛,看着那盏灯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他转头看了看四周,又有几个弟子的灯亮了,但还有四个人的灯没亮,其中一个急得满头大汗,把灯抱在怀里,像孵小鸡一样。国字脸睁开眼睛,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那些还没亮灯的弟子。“时间到。”他说。四个没点亮的弟子垂头丧气地站起来,被一个内门弟子带走了。剩下八个人,包括林渊、王大壮、赵灵儿、陈远,还有四个林渊叫不上名字的外门弟子。
“第三关,试剑,明天进行。”国字脸说,“今天回去休息,养足精神。明天一早,还在这个地方集合。”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外门弟子们沿着原路往回走。林渊走得很慢,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点灯的事。那股力量是什么?不是灵力,但比灵力更细微。他以前从来没感觉到过,今天第一次。他看了赵灵儿一眼,想问问她有没有感觉到,但赵灵儿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,像是在赶路。他又看了陈远一眼,陈远面无表情,看不出什么。王大壮凑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兄弟,你今天那个灯是怎么点的?我看你试了好多次,最后一下忽然就着了。”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林渊说,“就是……忽然就着了。”“我也是。”王大壮嘿嘿笑,“我打了个喷嚏,它就着了。你说邪门不邪门?”林渊笑了笑,心想你这运气也太好了。但他心里清楚,自己那盏灯不是靠运气点着的。那股力量是真实存在的,虽然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回到住处,小灰已经从床底下出来了,蹲在门口,歪着脑袋看他。林渊蹲下来,摸了摸它的脑袋。“你还在生气?”小灰叫了一声,蹭了蹭他的手,尾巴摇了两下。林渊笑了笑,进屋,把柴刀解下来放在桌上,坐在床边。小灰跳上来,趴在他腿上,呼噜呼噜的。林渊摸了摸它的毛,心里想着明天的第三关。试剑,跟内门弟子打。他修炼才一个多月,灵力攒了一缕,拳法学了八式,柴刀砍柴还行,砍人从来没试过。他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,也不知道对方什么修为,但陆沉舟说过——打不过就跑,跑不过就拖,拖到对方犯错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这句记在心里。
晚上,陆沉舟来了。他进门的时候,林渊正在走周天,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。陆沉舟的脸色还是不太好,但比前几天强了一些,嘴唇有了一点血色。“听说你过了两关。”“嗯。”林渊点了点头,“第一关是幻阵,我看到了……我养父母。”陆沉舟沉默了一下。“第二关呢?灯是怎么点的?”林渊想了想,说:“我感觉到灯里面有一种力量,不是灵力,但跟灵力有点像,更细,更轻。我把那股力量引出来,灯就着了。”陆沉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很深。“那种力量,你以前感觉到过吗?”“没有。今天是第一次。”陆沉舟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,沉默了很久。林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也不敢问。
“明天的第三关,你的对手是内门弟子。”陆沉舟转过身,“我刚才去打听了一下,给你安排的对手叫方宇,入门两年,炼气五层。”“炼气五层?”林渊心里一沉。他才炼气一层,差了四个小境界。“正面打,你打不过。”陆沉舟说,“但你不用赢。”“不用赢?”“试剑的规则不是打赢,是撑过一炷香。撑住了,就算过关。”林渊松了一口气,但很快又提了起来。撑一炷香,听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炼气五层打炼气一层,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。“你记住。”陆沉舟走过来,在他面前蹲下,看着他的眼睛,“方宇这个人,我了解一些。他修为不低,但心浮气躁,容易轻敌。你一开始不要跟他硬拼,躲,跑,拖。拖到他不耐烦了,露出破绽,你再找机会反击。不需要打赢,只需要让他觉得你不好对付,拖够一炷香就行。”林渊把陆沉舟的话记在心里,点了点头。
陆沉舟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早点睡,养足精神。”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林渊坐在床边,攥了攥拳头。炼气五层,差四个小境界,打不过,但要撑一炷香。他把柴刀拿起来,抽出来看了看。刀刃磨得锃亮,在油灯下闪着寒光。他把刀插回鞘里,放在枕头边,吹灭了灯。小灰拱了拱,趴在他胸口上,呼噜呼噜的。林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,脑子里把明天可能遇到的情况过了一遍又一遍。躲,跑,拖,找机会反击。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,念着念着,声音越来越模糊,意识慢慢沉了下去。
(第二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