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元丹的事让林渊心里不太踏实。他把那个布包塞在床底最深处，压在一堆旧衣服下面，连小灰都闻不着味儿。每次路过外门院子，看见孙管事笑眯眯地站在那里，他就绕道走。不是怕，是说不上来的别扭——别人都没有，偏偏给他，这世上哪有白给的便宜？
日子一天天过，入门试炼的日子越来越近。外门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，像是一锅水慢慢烧热，表面看着平静，底下已经开始冒泡。干活的时候，平时偷懒的人也不偷懒了，晚上回到住处，好多人都在打坐练功，连最懒的那个胖子都开始压腿了。王大壮每天来找林渊，拉着他对练。说是对练，其实就是两个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，都不怎么会打架。王大壮力气大，但笨拙，像一头刚学走路的熊；林渊灵活一些，但力气小，打在王大壮身上跟挠痒痒似的。两个人练得满头大汗，谁也没占到便宜。
“你说咱俩这样练，到了试炼那天能行吗？”王大壮坐在地上，喘着粗气。林渊也坐下来，擦了把汗。“总比不练强。”“那倒也是。”王大壮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，掰成两半，一半递给林渊，“我爹说了，功夫是练出来的，不是想出来的。多练一天就多一分把握。”林渊接过馒头，咬了一口，嚼着嚼着忽然想起陆沉舟说的话——“等你攒住第一缕灵力的时候。”他已经攒住了，而且小周天也走得挺顺，后背那银白色的纹路虽然有点吓人，但陆沉舟说是胎记，他也就信了。这样算下来，他应该可以去试试了。
晚上，陆沉舟来了。他进门的时候，林渊正在走周天，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。陆沉舟的脸色不太好，比前几天更白了一些，嘴唇几乎没有血色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看了林渊一眼。“周天走得怎么样了？”“每天走九圈，你说过的，不能多走。”“嗯。”陆沉舟点了点头，“灵力呢？攒了多少了？”林渊闭上眼睛，把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，让它在手心亮了一下。光比之前亮了一些，但还是淡淡的，像月光透过薄云。陆沉舟看着那层光，沉默了几息。“够了。”他说。“什么够了？”“入门试炼，你可以去。”林渊心里一喜，但很快又压下去了。“你不是说等我攒住第一缕灵力的时候才够吗？我已经攒住了。”“我说的不是灵力。”陆沉舟看着他，“我说的是别的东西。你现在有了，可以去试试。”林渊没听懂，但陆沉舟不愿意解释，他也就不问了。
“试炼有三关。”陆沉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“第一关‘问心’，考的是心性。这一关不看你修为高低，只看你道心稳不稳。你记住，到时候不管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，都别慌。一切都是幻象，假的。”“第二关‘破障’，考的是悟性。这一关会给你一个难题，让你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解法。你记住，答案往往不在表面，要往深处想。”“第三关‘试剑’，考的是实战。这一关最难，因为你要跟人动手。你修炼时间短，修为低，正面打肯定打不过。但你记住，实战不只看修为，还看脑子。打不过就跑，跑不过就拖，拖到对方犯错。”林渊把陆沉舟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，把那张纸看了好几遍，折好塞进怀里。
“陆前辈，你去过天璇宗的试炼吗？”林渊问。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去过。”“那你是怎么过的？”“不记得了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，但林渊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几下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林渊没再问，把纸从怀里掏出来，又看了一遍。
陆沉舟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。“林渊。”“嗯。”“试炼的时候，如果有人问你从哪里来、师父是谁，别说。”林渊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？”“没有为什么。记住就行。”陆沉舟推开门，走了。林渊坐在床边，攥着那张纸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。为什么不能说从哪里来？为什么不能说师父是谁？陆沉舟到底在怕什么？他想不出来，索性不想了。反正陆沉舟不会害他，这点他能感觉到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林渊练得更狠了。白天干活，晚上走周天，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拳。拳法已经学到了第八式，每一式都练了不下千遍。腰比以前沉了，力比以前整了，出拳的时候能带起一阵风，地上的灰被吹得老远。王大壮说他走火入魔了，林渊笑笑没说话。他知道自己底子薄，不拼命练，到了试炼那天就是去送死。
试炼前三天，林渊正在后山砍柴，忽然听见有人喊他。回头一看，是赵灵儿。她站在石阶上，手里提着一把柴刀，身上穿着灰扑扑的短衣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，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。“你也去试炼？”林渊问。“嗯。”赵灵儿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。“你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“还行吧。你呢？”“还行。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林渊不知道说什么，赵灵儿也不说话，就那么坐着，看着远处的山峰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松脂的味道，凉丝丝的。
“你知道第三关‘试剑’的对手是谁吗？”赵灵儿忽然问。林渊摇了摇头。“是内门弟子。”赵灵儿说，“去年就是。外门的人跟内门的人打，十个有九个输。”“那你今年还去？”“去。”赵灵儿站起来，“输也要去。”她说完，提着柴刀走了。林渊看着她的背影，心想这人说话怎么总是一截一截的，跟竹节似的。
晚上，林渊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小灰趴在他胸口上，呼噜呼噜的，沉甸甸的，压得他喘气都费劲。他把小灰抱到一边，小灰不乐意，又爬回来，继续趴在他胸口上。林渊叹了口气，由它去了。他盯着屋顶的横梁，脑子里想着试炼的事。第一关问心，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。陆沉舟说都是幻象，假的，但真的到时候能分得清吗？他想起小时候被人骂野种，躲在草垛里哭，哭完了擦干眼泪回家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那些事是真的，不是幻象。如果试炼让他再经历一遍，他能扛得住吗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他不想一辈子当个打猎的穷小子。他想变强，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，想弄明白陆沉舟到底在瞒什么。这些念头像火一样烧着他，让他睡不着，让他天不亮就起来练拳，让他每天晚上走周天走到筋疲力尽。他翻了个身，小灰从他胸口滑下去，不满地叫了一声，跳回枕头上，蜷成一团。林渊闭上眼睛，在心里把陆沉舟说的三关要点过了一遍，然后慢慢睡着了。
试炼前最后一天，瘦猴把外门所有要参加试炼的人召集到院子里，一共十二个。林渊扫了一眼，看到了王大壮、赵灵儿，还有那个高个子——他叫陈远，据说是外门里修为最高的，已经攒了三缕灵力。瘦猴站在前面，手里拿着册子，难得没有板着脸。“明天就是入门试炼，你们十二个是外门推选出来的，代表外门的脸面。别给我丢人。”他说完，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，“能过一关是一关，过不了也别灰心，明年还有机会。”这话说得还算中听。林渊看了王大壮一眼，王大壮冲他挤了挤眼睛，咧嘴笑了一下。
散了之后，林渊回到住处，把东西收拾了一遍。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，就是那把柴刀磨了磨，那块玉佩揣进怀里，陆沉舟给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。小灰蹲在窗台上，歪着脑袋看他，尾巴轻轻摇着。“你明天别跟着我了，试炼不让带宠物。”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。小灰叫了一声，跳下窗台，钻到床底下去了。林渊趴下去看，小灰缩在最里面，只露出一个鼻子。“你闹什么脾气？”林渊伸手去够，够不着，只好作罢。他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不是紧张，是兴奋。像小时候过年一样，知道明天有好吃的，就是睡不着。他翻来覆去，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，还是睡不着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迷迷糊糊的，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，比之前远了很多，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在头上，终于睡着了。
（第二十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