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七有点儿迷茫:“什么三个四个的?什么意思?”
闻道士瞬间明白了老奎的隐喻,迫不及待地问道:“四个?哪四个?”
老奎虚弱无力,一只手按着胸肋,一只手艰难地竖着手指头:“你、我、我家老婆子……”
闻道士一惊:“你家老婆子也是?”
“没错!”老奎说,“天眼。”
“哦……”闻道士沉吟着,“视觉者。那还有一个是谁?”
老奎忍着剧痛,嘿嘿地笑着:“还有一个,就是你们正在找的那个姑娘啊!”
闻道士愣住。
这是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答案。
“小安……你是说小安也是?”
“正是!”老奎说。
“她是什么能力的?”闻道士追问。
还没等老奎回答,门帘被撩开了,一个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。
周本平。
闻道士心里有点紧张,但还是强行忍住,不动声色。
周本平也看了他一眼,但是随即把眼神飘忽过去,面向着老奎。
“我来回答吧!”周本平阴郁地说,“小安是味觉者。”
我们说过,周本平虽然有点懦弱,但是是个内心善良,甚至有点纯真的人。
眼看着老奎受到连累,被殴打,甚至拘捕,他终于鼓足勇气走了出来。
老奎几欲大笑,但是伤痛不已,只能剧烈喘息着:“只要有这位先生在,你想找六感之人,随时都有。”
这一下,老七彻底糊涂了。
老七问道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原点!”老奎挣扎着说,“他是六感之人聚合体。”
闻道士精神一震,神情巨变。
就好像大漠里即将渴死的旅人望见了绿洲清水,想要放声欢呼,却又小心翼翼地强忍住。
因为他只怕一旦出声,就立刻用尽了残存的一点点生命力。
闻道士沉吟着:“原点?原点?你们把他称为‘原点’?”
老奎把头歪向闻道士的方向:“没错,我们称为‘原点’,你们把他叫什么?”
闻道士的表情变得艰涩、诡异,甚至有点羞涩:“我们,就把他称为‘那个人’……”
老奎强忍着伤痛,嘿嘿笑了两下:“那个人!好,言简意赅,清晰明了。”
老七听着这莫名其妙的对话,面无表情,毫无反应。
但是,躲在远处的周亦凡和姜铁听得云山雾罩,不知所云。
周本平依旧半信半疑,但不敢再多说话。只是蜷缩在一边,静观事态。
老七问道:“五哥,你们俩说完了没有?”
闻道士似乎没有听到老七的问话,竟然在喃喃自语:“原来,这个秘密早已经不是秘密……”
“我真蠢!”虽然明知道老奎看不见,但是闻道士朝着老奎说,“我早就应该想到,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,但是想不到居然会是你?”
老奎也缓缓地说:“其实我也一样,今天下午他一出现,我就应该意识到他是,但是我居然错过了。”
这几句话,周本平听起来还是很迷惘。
不过,闻道士笑了笑,说:“但是,这也没办法,因为没有证实之前,我们都不知道如何判定那个人究竟是谁?”
老奎点点头。
闻道士说:“如果你认定他确实是,那就意味着,你证实过了?”
老奎说:“是,我刚刚证实过。”
闻道士追问:“你如何证实的?”
老奎没有说话,只是摸索着指了指大门的方向。
闻道士循着方向望去,只看见院门上吊着的那根大旗,旗面上用大字写着:宛渠农家乐饭庄。
夜色深沉,旗子半掩在大门和树丛之间,若隐若现,闻道士进来的时候,并没有看得真切。
现在他看到了。
闻道士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兴奋:“你找到了它?”
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失误,更正道:“不是,不是你找到的,而是它一直就跟你在一起,对吗?”
老奎点点头,没有出声,但是他的表情明显是默认。
老七终于忍不住了,低声说道:“老五,我不管你们说什么,我都不在乎,我现在要带着走这几个人。”
他已经不再称呼“五哥”,而是改叫“老五”,戒备与质疑,已经显露无疑。
他也没有说“我要带走这俩人”,而是说“我要带走这几个人”。很显然,他是通过对话,推断出房子里还有一个人,老梅。
周本平愤懑地插话:“你要找的只是我,不要连累他们!”
老七嗤之以鼻:“现在你只是一个小玩意儿,不要以为你有多重要……我现在要的是他们几个,重要性优先!”
周本平没有料到自己的大义凛然居然遭到如此挫折,一时间无言以对。
闻道士忽然心中一动,他发现,老七说的“我现在要的是他们几个”,实际上已经把他自己也计算在内。
闻道士和老奎的对话,老七已经隐约判断出他们之间有共同的联系。
有联系就有联手的可能性。
老七已经在预判最严重的后果。
两人之间短暂的联盟,已宣告破裂。
闻道士呵呵一笑:“老七,以你一己之力,想胁迫我们四个人,恐怕没那么容易吧?”
老七心中烦乱,闻言不暇思索,脱口而出:“我还有帮手的!”
闻道士轻蔑地嗤了一下:“这么说,你就是把我也要计算在内了,是么?”
老七恍然意识到自己失言,掩饰道:“不是这个意思!五哥,我是请你跟我走。”
闻道士笑嘻嘻地看着他,不再说话。
风动,月隐,时近午夜。
又有乌云漫卷,大雨将至的感觉。
闻道士,老奎,周本平,老七互相对峙,但是实力对比已经微妙变化。
闻道士和老奎已经心照不宣地站在同一阵线,而且还潜伏着一个周亦凡,即便老奎已经身受重伤,但是如果闻道士和周亦凡联手,老奎只是在旁边策应,合三人之力对付老七,已稳操胜券。
闻道士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一下。
但是那是他忽然发现,老七的表情依然不慌不忙,似乎没有任何担忧的情绪。
闻道士想通了,老七是在等待帮手。
刚才他在老奎手下铩羽而归的时候,一定已经给同伙传达了消息,他的同伙已经在赶来的路上。
后来,他在乡间小路上偶遇自己,所以当机立断请自己帮助他对付老奎,作为回报,他答应把自己推荐给省级的高官,并承诺解决九幽局的恩怨纠结。
当自己决定帮助他出手的时候,他中途短暂地避开,打了一个电话,想必一定是再次通知了同伙。
只要在约定的时间没有赶到镇子西边的旧公路上会合,那么他的同伙,就一定会来农家乐来找他。
多么简单的逻辑,多么明显的线索,怎么忽略了呢?
闻道士心中无限自责。
因为这一刹那,他已经想到了老七的同伙是谁。
此时,老七也已经发现了闻道士的表情变化,越来越凝重。
老七冷笑,似乎嘲讽地说:“五哥,你想通了是吗?”
闻道士苦笑,慢慢地说:“你说的没错,我确实很蠢。我早该想到,老大,老三,老四,老九都出现了,为什么老二没有出现?”
老七悠然说道:“我不是告诉你,我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么?”
闻道士再次苦笑:“当时那种情况,如果你不这么说,我怎么会帮你的忙?”
“那你说说看,为什么他们几个都曾经去追杀你,而我没有去呢?”老七神定气闲,好像一个无聊的老师,随便挑一个学生考试一下。
闻道士想了想,说:“按照你的前言后语推测,你们几个人一定是投奔了某个大靠山,你们现在是为他做事。所以,二姐才一直跟我强调,你们不是来报仇索命的。”
老七没有说话,就算是默认。
闻道士接着说:“所以说,后来你们没有来接着找我,不是你们不想找我,而是上面有其他的安排和指令,你们暂时无暇顾及我,对吗?”
老七点了点头。
周本平明白了。
“你能不能告诉我,那个靠山是谁?”周本平问道。
老七没有直接回答,却好整以暇地说道:“五哥,当兄弟的说句话,你别不爱听……你们这些所谓六感之人的超能力者,只有靠着能力的时候才有点意思,一旦失去了能力,其实也很弱。”
闻道士沉吟了一下,却把头转向老奎的位置,沉声说道:“你说得对!”
话音刚落,本来瘫软在地上的老奎忽然一跃而起,挥动手杖直刺老七的后腰。
这一刺突如其来,如鬼魅般飘忽。
老七与闻道士说话,本来背对着老奎,绝对没有料到老奎竟然能如此反击,惶恐之下直觉到杖尖已经触到身体,才做出反应。
他拧腰发力,侧身反转,杖尖紧贴着他的腰间擦过。
老奎伤势深重,这一次虽然速度迅疾,但是力道绵软。
老七一袭之后,不退反进,迅猛地向老奎的方向出脚直踢。
这一瞬间,闻道士挺身前冲,右手变掌如刀,横切老七的后颈。
老七前后受敌,感觉到身后闻道士的攻击,慌乱之中不得已顿住攻击老奎的那一脚,好调整姿势向右侧跳开,避开攻击。
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,老奎竟然一跃而上,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脚。
老七顿时进退无力,但是身后闻道士的掌锋已经掠过,重重地砍在老七的脖子上。
老七闷哼一声,萎顿倒地。
周亦凡和姜铁密切地注视着院子里的变化,闻道士和老奎从对手忽然变为联手,逆袭老七,变故突生,让他们俩震惊不已。
姜铁贴近周亦凡悄声耳语: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
周亦凡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,只好简要地给姜铁指明。
“那个就是我哥哥,周本平。那个人就是我的线人,我本来是安排你们见面的,但是后来你取消了见面,我就叫他来帮忙找小安。”
“另外一个人,有省委办公厅的工作证,应该是公职人员,其他人,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姜铁琢磨了一会儿,说道:“这些人跟小安的失踪有关系吗?”
周亦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琢磨了一下,顾虑地说:“应该是有关系,至少我哥哥跟小安很密切,其余的人,好像多多少少跟这件事有关联!”
姜铁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下:“嗯,我看得出来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周亦凡问,“需要我们出面干预吗?”
姜铁看着院子里的人,沉静地说:“再等一等!”
院子里。
闻道士把老七架起来,用一条绳子绑住了手脚。
“你说得对,我失去能力的时候,是很弱……”闻道士在老七的脸上挑衅似的拍了一下,“但是,这里至少还有一个是可以使用能力的。”
老奎也总算坐起来,喘息着说:“嘿嘿,能力者的一个优势,就是他跟我说话的时候,你也听不见。”
这下子周本平彻底糊涂了:“你们俩在搞什么?”他愤怒地问道,“我是不是有权利知道?”
闻道士说:“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了,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,所有的人,然后再仔细商量。”
“没错!”老奎说道,“现在已经不只是个人恩怨了,我们现在已经惹上了强大的国家机构。”
“你是说,带着这个人离开?”周本平指着瘫软的老七责问道。
“我们不能带着他走!”闻道士说,“带着他走没有意义,把他带走只能算是非法拘禁,而且他还是来头不小的公家公职人员,只会给我们添麻烦,我们几个走就算了,你、我、老奎和老梅!”
“我还要找小安呢!”周本平不依不饶地追问。
“我们会找到小安的!”闻道士说,“只要小安是个六感之人,我们就会找到她!”
说完这句话,闻道士和老奎不约而同地露出一种默契的笑容。
“我们怎么走?”老奎提出了问题,“按时间估计,他的帮手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了。”
“放心,我们有一辆车!”闻道士信心满满,“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!”
他把老七放倒在一张椅子上,摆好姿势。
然后扭头向远处喊道:“别躲了,出来吧!”
这句话应该是招呼周亦凡的。
但是周亦凡正在和姜铁核计,要不要直接出面,冷不防另一个声音回答道:“哎呀!还是被你发现了!”
这个声音微弱,幼稚,清脆,就像个正在捉迷藏,玩得开心的小学生。
闻道士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该来的,终于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