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道士和老七站在远处,也是惊魂初定。
闻道士深呼吸了几下,平静了气息。说道:“真危险,想不到这老瞎子这么厉害!”
老七也微微喘息着:“还好,总算我们得手。”
蓦然间,老奎翻身坐起,手按胸肋,大口喘息着。
闻道士和老七大惊失色,惊惧之下顿时不约而同摆出防守的姿势。
老奎却没有再进攻,强行撑住一张板凳,艰难地站起来,口角有鲜血丝丝渗出。
老奎急速地喘息,阴森嘶哑地开口:“好,好计谋,好招式……”
闻道士看得出老奎已经身受重伤,毫无还手之力,缓缓放下了双拳姿势,愧疚地说道:“抱歉,面对你这样的好手,我不敢光明正大地进攻!”
大约十几分钟前,在老七与闻道士商议之际,闻道士问老七:“你说,那个老瞎子的能力是什么?”
老七想了想:“他说,他能听见我以前说的话。”
闻道士沉思,说道:“他能听见你以前说的话,也就能听见你现在说的话,他是个听觉者。”
“有把握吗?”老七问。
闻道士沉思许久,缓缓说道:“也许有,但是不保证成功。”
“怎么办。你说,五哥我听你的!”
“首先,不要做任何预先的设想,任何动作不要事先想好,能偷袭尽量用最快的动作偷袭。”
“为什么呢?”老七不解。
“因为他一定和我一样,如果你预先设计好攻击动作,在你出手之前,他就会感知到。”
“我是用嗅觉,他是用听觉,但本质上没什么区别。所以,尽量不要预先设计动作,用偷袭,一击必中,或许有可能取胜。”闻道士淡然说。
“那具体怎么办呢?”
“等到院子里的时候,我会先用其他的话题勾引他,让他自己主动向我们的身边走,而我们要尽量扯些其他的话题,在他走进我们的攻击范围之前,千万不要去设想任何动作。”
老七琢磨了一下,问道:“如果是偷袭,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强攻,非要让他近到我们身边才出手呢?”
闻道士叹气,说道:“如果你主动进攻,你一定会在发起动作到目标之前,不由自主地去设想你的动作。你想,他就会听到,只要有一点时间,就会给他找出反击的漏洞。”
老七怔怔地看着闻道士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闻道士问。
老七吞吞吐吐,嗫嚅着说: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我们现在在这里说的,他会不会听见?”
“我想不会的。”闻道士说,“以我的能力来说,如果一个人不在我面前,我根本就察觉不到他身上散发的气息,即使有感觉,也只是很模糊的预感。我想,对手的听觉,想来跟我差不多,他现在应该能感觉到有危险的来临,但是我们人不在他面前,他应该听不到我们的计划。”
老七压低声音,开心大笑:“五哥,你也是六感之人,我相信你!”
老七拍拍闻道士的肩膀:“等下控制住这个老瞎子,我们会利用最快的方式把他带回省城,你跟我一起回去,我会跟领导申请,帮你解决了高功老大那些人的麻烦。”
闻道士瞥了他一眼,不置可否。
然后俩人心照不宣,向农家乐小院走去。
周亦凡在远处喊道:“嘿!你干嘛去呀?”
闻道士头也不回,摆了摆手:“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,我去帮老七办点小事儿,马上回来!”
他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是周亦凡看到他摆手的时候,先竖起了一只手指摇了摇,然后勾了一下手指。
周亦凡略一琢磨,明白了他的暗号。闻道士的意思是:过一会儿,你再跟上来。
于是周亦凡很配合地撒娇:“这黑天野地的,我才不在这儿等你呢。我去夜市那边吃东西,你们办完事儿到夜市去找我好啦!”
老七对闻道士使了个眼色:“嗯,嫂子还真懂事。”
闻道士说:“还好,还好,一个小傻妞儿!”老七嘿嘿笑了一下,从包里摸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“不好意思,五哥。”老七说,“我先给我的同事打个电话。”
说完,走到了一边,压低了声音说话。
闻道士装作不经意的样子,信步向前走去,心里却在琢磨:原来老七还有其他的同伙……
老七很快打完了电话,追上了闻道士,一起走进了农家乐饭庄。
周本平像一只受惊的耗子,蜷缩在屋子里的火炕上,心惊胆战。
他听见院子里有对话声,有打斗声,有撞击声,有碎裂声,然后一瞬间又归于寂静,悄无声息。
周本平看看老梅,老梅居然还在美滋滋地看着电视,丝毫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电视里换了节目,在演一个苦情电视剧,老梅虽然听不见声音,但是居然看懂了剧情,眼泪汪汪,悲悲切切。
周本平想,这时候,充耳不闻也许是一种幸运!
担惊受怕地忍了半天,好像熬过了很多年。抬手看看表,时间却只过了不到五分钟而已。
每分每秒都是恐惧和煎熬,周本平觉得实在忍受不了来,硬着胆子下了炕,蹑手蹑脚走到窗户边。
窗户上罩着北方农村人家常用的纱窗,里边挂了一层纱帘。
周本平鼓足了勇气,轻轻悄悄地挑开了一角,向外偷窥。
然后,他就看到了一个他熟悉的人。
闻道士。
周本平心里一惊,放下了窗帘,心里无限惊恐,不知所措。
闻道士居然和那个试图活捉他的坏人在一起。而且老奎躺在地上,院内一片凌乱,看样子老奎是被他们俩人打伤了。
闻道士到底是什么来意?
那个神秘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?
老奎,以及老梅又是什么人?他们刚才说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?
原点到底是什么?
自己怎么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原点了?
一时间,那些眼前的和曾经的吊诡之事又瞬间喷发,泛起,交融,纠结,似乎每一件事与每一件事之间都有无限勾连,却又好像各自风马牛不相干。
难道这就是“原点”?周本平一下子觉得自己似乎要疯了。
他呆呆地站在床边,脑海中风起云涌,表情上呆若木鸡。
老奎艰难地站起身,辛辣地喘息着:“你是个真小人!”
这句话是对闻道士说的。
闻道士不卑不亢,说道:“我是实话实说,面对你这样的高手,我没有必胜的把握,只好来点儿偷袭。这不算什么。”
老奎说:“你这么处心积虑帮助他拿下我,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闻道士说:“我有一些麻烦,他们会帮我解决。这是我们的合作条件。”
老七此刻插嘴:“不要多说了,我们没时间了。”他慢慢地向老奎走去:“我的同事应该很快就到了,我们要把这老家伙押解到镇子西边的旧公路上,他们会在那里接我们。”
闻道士说:“等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?”老七问道:“五哥你有事儿?”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闻道士淡淡地说:“我就是想问问,你们到底是什么单位?要这个老爷子干嘛?”
老七站住了,缓缓地转身,面对着闻道士。
“五哥,如果你有这个问题,刚才动手之前,你怎么不问?”
“如果我提前问了,你会不会对我说实话?”闻道士反问:“现在活儿已经干完了,我再问你,我想你这时候应该不会隐瞒什么。”
老七笑笑。“五哥,你什么时候问我,我都会如实回答的。”
闻道士也笑笑。“那你现在可以回答我吧?”
闻道士这句话说的很大声,他是说给躲在远处的周亦凡听的。
小安失踪了。周本平失踪了。老七突然出现在这里。绝不是偶然的。
而老七突然又提出要抓走老奎。老奎又是个六感之人,还是个武功高手。
这些事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,跟周本平和小安的失踪是否有什么关联?
闻道士,周亦凡都迫切地需要线索和答案。
“第一个答案,我可以告诉你,四个字,无可奉告……”老七给出了一个近于废话的回答,却毫无歉意:“五哥,不是我不相信你,而是我现在不能说,如果你想知道答案,跟我去省城,见了领导之后,自然会知道答案。”
闻道士没有出声,等着老七的下文。
“而且我保证,以五哥你的能力和资质,绝对能得到一份美差,还可以解决你的问题。”
闻道士“哦”了一声,还是没说话。
老七继续说:“第二个问题,我可以回答你,我们这次不仅是要这个老瞎子,我还要一个人……”
闻道士问:“谁?”
老七说:“是一个文化人,我估计这会儿他应该躲在屋子里……”
他用手一指老奎的房子:“刚才,我之所以跟着老瞎子起冲突,就是因为这个老瞎子要护着他。”
闻道士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,这一句话,让他瞬间明白了这些事件的关联。
“五哥你帮我进屋子里去看看,把那个人带出来……”老七命令说,“我估计这会儿那个人就藏在他的屋子里,你放心,那是个小白脸,不会武功,很容易对付的。”
闻道士淡淡地笑了笑,转身朝房子走去。
他已经知道老七要抓的人,屋子里的人是谁了。
老七也继续向老奎走去,边走,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麻醉药瓶。
闻道士在他的身后相反的方向,没有看他的动作。
但是躲在远处的周亦凡看到了。
此时的周亦凡,正在艰难抉择,而毫无头绪。
作为一个警察,他不能坐视老七对一个残疾的老年人下手,无论老七持的是什么单位的证明,执行的是什么公务,这样的行为,都是违反法律的。他应该挺身而出予以制止。
而另一方面,闻道士暗示他的那些话,他也很明白,这些人,这些事,到底跟周本平和小安的失踪有没有关联?周本平到底现在是安全还是危险?对于周亦凡来说是至关重要的。尤其是老七说到“屋子里的人”。他也隐约猜到了,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周本平。
但是,屋子里是否还有其他人?如果那个人确认就是周本平,那么周本平是否是安全的?如果万一不是周本平,而是其他人,那么,这个人与这些事件,又是什么关系?怎么处理?需要他作为一个刑警进行干预吗?
他不知道老七的真实身份和意图,同样,他也不知道老奎是什么人。
他焦急而隐忍地等待着,只等着闻道士快点儿进到屋子里,确认那个人到底是谁,是否安全。
正在胡思乱想着,周亦凡忽然感觉到身后有风声袭来。
有人偷袭。
周亦凡刹那之间本能反应,拧身回头,迎着身后那人的头面一拳横扫,下面却一脚凌厉地直踢,直取来人的下身。
用拳横扫是迎来吸引对方注意力的虚招假象,撩阴脚才是一招制敌的杀手锏。
不料,那人轻松地向后一跳,躲开了。
“我擦,我不过批评你两句,你就这么恨我吗?”偷袭的人不依不饶地说。
周亦凡一下子放松了下来:“队长,你怎么来了?”
闻道士走向屋门,老七走向老奎,越来越近。
老奎猛烈地咳嗽了几声,然后发出几声嘿嘿嘿的笑声。
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,这笑声听起来格外神秘,悬疑。
老七和闻道士都不由自主地慢下了脚步。
“笑什么?”老七问道。
老奎没有回答老七,却说道:“你,再快点儿,进屋去,开门,你就能见到你要找的人了。”
闻道士明白了。
“你是对我说的?”闻道士反问,“你知道我在找谁?”
“嘿嘿……”老奎仍然笑着,嘶哑地说:“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。今天至少有四个了。”
“四个什么?”闻道士心中一动,他已经隐约参透了老奎的意思,却一时之间不敢确认。
“你应该明白的……”老奎慢悠悠地说,“今天晚上,就是六感聚合的开始!我早就应该想到,但是我却没注意,但是现在我想通了!”
这句话,闻道士、老七、周本平、周亦凡和姜铁,都听得真真切切。
但是,每个人的理解都扑朔迷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