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梦冉结束百毒林的学艺生涯,辞别师父与隐居的密林,孤身踏上前往西宁城的路途。师父也看出她的目的,早已在西宁城备好神秘落脚点,她换上一身低调的浅色系布裙,将师父赠予的毒针锦囊藏于袖中,辨识毒物的药草包贴身收好,又雇了一辆寻常布帘马车,一路低调赶路,直奔西宁城而去,全程不声张、不急躁,只为按自己的步调推进后续事宜。因为熙晨不久也将去游历江湖,所以辛羽也跟着梦冉下山,以便照顾她。
历经数日奔波,顾梦冉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入西宁城城门。城内街道宽敞,人流熙攘,商铺林立,处处透着属于西宁都城的繁华与肃穆,街边商贩的吆喝声、行人的交谈声交织,与百毒林的静谧隔绝全然不同。车夫按照顾梦冉的吩咐,缓缓朝着师父指定的客栈方向行驶,她端坐于马车之内,并未掀帘观望外界,只静静平复心绪,盘算着抵达客栈后的安排,以及后续寻找萧景宸的计划。行至城中一条主街时,马车缓缓减速避让行人,顾梦冉无意间抬手,轻轻掀开一道狭小的车帘缝隙,想要打量一眼西宁城的街景,目光却骤然定格。
街道对面,一队护卫簇拥着骑马的男子缓步前行。他身着玄色劲装,外罩素色暗纹长袍,身姿挺拔如松,端坐马背稳如山岳,眉眼俊朗却裹着历经世事的冷峻隐忍,褪去了年少青涩,周身只显沉稳疏离的气度,颇有一派世家子弟的矜贵气度。看着便知出身不凡、家世显赫,可那眉眼轮廓,与顾梦冉记忆里五年前的人分毫不差,正是她千里奔赴西宁要寻的萧景宸。 即便阔别整整五年,即便岁月在彼此身上留下了诸多改变,顾梦冉依旧在第一眼就清晰认出了他,没有丝毫迟疑,没有半分模糊,心底的记忆与认知瞬间对应,全然不存在认错的可能。
萧景宸此番出行,巡查城内防务,同时暗中追查边境毒杀案的线索,排查潜藏在西宁朝堂的内鬼,以及提防反派权臣的暗中算计,他并未料到顾梦冉会来到西宁城,更不曾留意到街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。他步履沉稳,目光平视前方,周身散发着不容靠近的气场,身旁随从各司其职,全程肃穆前行。
车帘缝隙后的顾梦冉,看着近在咫尺却隔着街道人群的萧景宸,指尖微微攥紧,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阔别五年的感慨,有对过往旧事的怅然,更有对当下局势的清醒认知。但她丝毫没有流露出急切,更没有立刻叫停马车、冲出去相认的念头,始终保持着内心的镇定,完全按照自己既定的节奏行事。她只是静静透过帘缝,多看了他数眼,将他如今的模样记在心底,确认他安然无恙、身处西宁城中,便缓缓放下车帘,收回目光,重新端坐于马车之中,心绪平复如初,依旧按照原定路线,前往师父安置好的客栈,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,这场时隔五年的重逢,以她单方面认出、却刻意不相认的方式,悄然落幕。而萧景宸自始至终,都未曾察觉到那道藏在马车帘后的目光,一行人缓缓走远,与马车彻底错开。
马车最终停在大宅院的门前,坐落于西宁城闹中取静的街巷,外表看似普通,客流量适中且不惹眼,是师父早年在西宁埋下的隐秘据点,顾梦冉掀帘下车,整理好衣衫,将行李拿了下来。“竟是这么大一个宅子。阿羽,看来有我们忙的了。”梦冉看向旁边的辛羽,笑了笑,两人并肩走了进去。
顾梦冉安顿妥当,刚平复下街面偶遇萧景宸的纷乱心绪,便想起师父临行前的再三嘱托——师父在西宁城中,藏着一位旧友,居所离这客栈不过半条街巷,遇事可寻其相助。她指尖轻叩桌沿,略一思忖便有了盘算,当即唤来辛羽,吩咐她先去城中药铺购置草药,打算开个药铺以此掩人耳目,彻底隐藏自己的真实行踪,免得被有心人察觉端倪。
梦冉在楼上靠着窗台,依稀传来街上行人的闲谈,她侧耳细听,才得知数日后西宁城将举办盛大灯会,百姓们皆会走上街头,燃灯游街、除邪祈福,整座城池都会陷入热闹之中。顾梦冉闻言,眼底瞬间漾起几分轻快的笑意,离家多年,在百毒林跟着师父无拘无束,她早被师父身上那份自由洒脱浸染,早已厌烦深闺宅院的重重束缚。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,此番下山绝不急着回顾家,定要在这西宁城自在快活地待上一段时日,好好享受这份无拘无束的自在,若是早早归家,便再难有这般肆意的日子了。
天色渐晚,暮色漫进窗棂。顾梦冉支着肘靠在窗台边,望着街上渐渐亮起的灯火,心里莫名空落落的,几分冷清漫了上来。既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去寻一寻师父那位旧友。念头一起,她转身便要出门。
辛羽却立刻上前拦住,眉头紧蹙:“姑娘,天色都这么晚了,那地方……可不是什么好去处。”顾梦冉脚步一顿,笑了声:“师父可说了,那儿藏着好酒。你若不愿跟着,我速去速回便是。”“等等我!”辛羽慌忙追上,一脸不放心,“我同你一起去!”
暮色彻底沉下,西宁城的晚风裹着丝竹酒香,漫过街巷。顾梦冉跟着辛羽拐进闹市深处,一座金碧辉煌、檐角挂着婆金灯笼的楼宇赫然入目,门楣上烫金的“揽芳楼”三字熠熠生辉,往来人流络绎不绝,丝竹管弦声、笑语喧哗声扑面而来,一眼便知是城中最负盛名的烟花酒肆。
楼内更是一派繁华盛景,正中偌大月台之上,身着轻纱舞裙的女子翩跹起舞,水袖翻飞,音律婉转绕梁。四周茶桌酒桌座无虚席,落座的皆是世家子弟、商贾贵客,各色人等谈笑风生,推杯换盏间尽是奢靡。二楼雕花木栏围成的独立楼台,视野绝佳,坐着不少身份更显贵的客人,俯瞰楼下歌舞,好不惬意。
顾梦冉刚踏入楼内,便听得身旁酒客压低声音热议:“听说今日玉老板特意请了异域美人献艺,今晚咱们可算能大饱眼福了!”她没多留意周遭喧闹,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淡蓝兰花纹样的玉牌,递到身旁迎上来的温婉侍女手中。侍女一见兰花牌,神色立刻多了几分恭敬,敛衽屈膝,轻声引路:“姑娘随我来。”
说罢,便领着顾梦冉与阿羽避开喧闹的人群,沿着雕花扶梯,径直往二楼楼台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