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粘稠而危险的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陈默感觉到喉咙口一阵发紧,那是高浓度的臭氧味钻进鼻腔带来的生理不适。
眼前的郭玉投影不再是那个温润的医官,他的面部线条开始像坏掉的显示屏一样剧烈抖动,淡青色的光影中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噪点。
“检测到逻辑溢出……第一序列:玄冥契约;第二序列:原始血脉烙印……两者冲突,无法判定身份。”
重叠的电子音变得尖锐刺耳,像是有两根钢针直接扎进陈默的太阳穴。
“权限异常,标记为‘潜在污染源’。启动物理清除程序。”
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还没来得及消化阿飞昏迷前吐出的那两个字——“篡夺者”,四周的合金墙面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机械咬合声。
咔嚓,咔嚓。
六根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机械臂从原本无缝的墙体内弹出。
这些金属肢体转动极其灵活,顶端的液压钳在空气中开合,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。
它们并没有理会缩在角落里的老酿酒师和阿飞,而是齐刷刷地调转“头”部,锁定了陈默。
“陈默!快躲开!”林语笙紧紧攥着那台已经烫得惊人的平板,指尖在屏幕上划出残影,“系统的逻辑锁死了!它的清除程序会优先攻击场域内能量反应最高的目标——就是你!你现在就像是在黑夜里点燃的火把,它不把你掐灭是不会停下的!”
陈默没动。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按住跳动不已的虎口。
他在想林语笙的话。能量反应最高?
机械臂已经逼近,最前方的一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贴着他的耳廓狠狠砸在了合金地板上。
咚的一声巨响,特种合金的地板竟被砸出一个半寸深的坑,火星溅到了他的裤腿上,带起一股烧焦的尼龙味。
如果只是躲,迟早会被这些不知疲倦的铁家伙耗死。
既然系统判定“密钥”阿飞与他这个“使用者”不匹配,是因为他模拟得还不够像,或者说……他伪造的身份在真正的“祖宗”面前,位阶太低了。
“权限是吧……”陈默深吸一口气,眼神中透出一股赌徒式的狠戾。
他不再试图压抑体内那股狂躁的鱼凫血脉,也不再去模拟阿飞那微弱的脑波。
相反,他猛地睁开眼,主动撤掉了所有的防御与伪装。
那一刻,陈默感觉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的酒精,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。
他虎口处那枚鱼凫目印记不再是暗红,而是迸发出一种如黄金般灿烂且威严的光芒。
那是跨越数千年,属于古蜀巫酿文明最核心、最纯粹的统治者气息。
那是涪翁与郭玉这种守望者,在基因最深处必须服从的原始指令。
“你管这叫权限?”陈默顶着机械臂带来的强风,对着那团乱码化的郭玉投影低吼。
一根机械臂在距离陈默额头不足五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。
由于惯性太大,金属杆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,电弧在陈默鼻尖跳跃,却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整个月台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,红绿交替,宛如垂死者的心跳。
郭玉的投影扭曲得几乎看不出人形,他那程序化的表情里甚至露出了一抹近乎痛苦的人性化挣扎。
“原始序列……高于……祭司指令……”
系统的逻辑在这里陷入了死循环。
一边是“祭司长”篡改后的安保协议,一边是它本能中无法抗拒的血脉主宰。
“就是现在!”林语笙敏锐地捕捉到了系统卡顿的瞬间。
她像是一道闪电般窜向升降台侧面的控制箱,右手挥动万用工具,狠狠插进了那排裸露的线路中。
滋啦!
一团白烟冒起,林语笙被电流震得半条胳膊发麻,但她死死咬住下唇,强行接通了手动控制指令。
“进!快进去!”
陈默一把捞起昏迷的阿飞,老酿酒师则敏捷地跟在后面。
三人狼狈地跌入那扇半开的圆形金属门。
就在他们进入升降平台的瞬间,陈默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台上的郭玉投影已经恢复了平静,但他并没有发动第二次攻击,而是像一座枯坐千年的石像,静静地注视着陈默。
那双重新变得深邃的眼眸里,不再是冰冷的电子数据,而是一种陈默看不懂的、带着某种宿命感的怜悯。
月台四周,原本亮起的白灯在同一秒全部转为刺眼的血红。
升降平台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,开始垂直坠落。
失重感让陈默的胃部一阵收缩,他看着头顶那道圆形的舱门迅速闭合。
四周静得只能听到三人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升降机导轨摩擦产生的、若有若无的金属低吟。
陈默靠在冰冷的厢壁上,那种血脉沸腾后的虚脱感让他手指微微发颤。
他知道,刚才的“权限强压”已经彻底惊动了这处秘境背后的主人。
他们不再是潜入者,而是被这头钢铁巨兽盯上的猎物。
不知道下降了多久,平台的速度逐渐放缓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,像是手术室外的指示灯灭。
随着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,一股极度复杂、甚至有些诡异的气息,从门缝中毫无预兆地倒灌了进来。
那是……陈默眉头紧锁,这种味道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