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王府被封的消息，像一阵风刮过京城。
萧珩和沈凌玥回到客栈时，柳七竟已在院中等着。他一脸疲惫，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。
“掌柜的！”柳七见到沈凌玥，胖脸上绽开笑容，“你可算回来了。泽州那边都急坏了，谢大夫天天念叨，阿蛮差点要独自进京来找你。”
沈凌玥心中一暖，问：“茶楼怎么样？芷儿呢？”
“都好都好。”柳七道，“芷儿那丫头，现在肯开口说几个字了，第一个叫的就是‘姐姐’。翠儿天天教她说话，进步快着呢。”
沈凌玥眼眶微热，点了点头。
柳七看向萧珩，压低声音：“萧大人，外面都传遍了，翊王府被封，萧珉下狱。是真的？”
萧珩点头。
柳七倒吸一口凉气，竖起大拇指：“萧大人，您是真狠。那可是您亲二哥。”
萧珩淡淡道：“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。”
柳七嘿嘿一笑，没再多说。
傍晚时分，赵崇光派人送来消息：萧珉已经押入刑部大牢，翊王妃被软禁在府中，翊王上了请罪折子，称病不出。
“皇上暂时没动翊王。”赵崇光在信中说，“但翊王府的势力，这回是连根拔起了。萧大人，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萧珩看完信，沉默良久。
沈凌玥走到他身边，轻声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萧珩将信递给她。沈凌玥看完，抬头看他：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萧珩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，声音低沉：“我担心，翊王不会就这么认输。他上了请罪折子，称病不出，是在拖延时间。他在等什么？”
沈凌玥想了想，道：“等皇上消气？等有人替他求情？”
萧珩摇头：“翊王是先帝幼子，当今皇上的亲叔叔。他在朝中经营多年，门生故吏遍布。若他想保萧珉，未必没有法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锐利：“所以，我们必须尽快。在翊王动手之前，把案子办成铁案。”
沈凌玥点头：“那我们现在做什么？”
萧珩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凌玥，你怕不怕去见一个人？”
“谁？”
“翊王妃。”
沈凌玥一怔。
萧珩的目光幽深如井：“我母亲的事，只有她最清楚。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，我想知道。”
翊王府的后角门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。
萧珩出示皇城司令牌，守门的兵丁连忙放行。两人穿过几进院落，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前。院门口站着四个带刀护卫，见萧珩来，齐齐行礼。
“王妃在里面。”为首的护卫道，“萧大人请。”
萧珩推门进去，沈凌玥跟在他身后。
院子不大，陈设简单。正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烛光，一个人影坐在窗前，一动不动。
萧珩推开门。
翊王妃坐在桌边，面前摆着一盏茶，早已凉透。她五十来岁，保养得宜，面容依旧端庄秀丽，只是此刻神情憔悴，眼中布满血丝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看到萧珩，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却依旧透着世家贵妇的矜持，“我早该想到，会有这一天。”
萧珩站在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视这个女人——他母亲生前最恨的人，也是杀母仇人。
“萧珩，你恨我吗？”
萧珩没有回答。
翊王妃自顾自地说了下去：“你母亲刚进府的时候，我其实不恨她。她是良家女子，温柔贤惠，翊王还算喜欢她，也是人之常情。可她生了你，这对我就是威胁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？”
她的声音颤抖起来：“我娘家是勋贵，我是嫡女，嫁入王府时，满京城都说是天作之合。可婚后我才知道，他心里没有我。他只是为了巩固势力，才娶的我。”
萧珩冷冷道：“所以你就毒死了她？”
翊王妃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是我做的。那碗参汤，我亲手端给她。她喝下去的时候，还在对我笑，说‘姐姐辛苦了’。她到死都不知道，是我下的毒。”
萧珩的手攥紧了拳头。
萧珩沉默良久，终于开口：“萧珉呢？他当年看见了，为什么不说？”
翊王妃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：“珉儿他……他是看见了。但他那时候才十岁，他害怕。他怕说出来，我会怪他，会不要他。后来他长大了，这件事就成了他心里的刺。他知道自己错了，但他不敢承认。”
她看着萧珩，声音颤抖：“萧珩，珉儿对不起你。但他……他也是我的儿子，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。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萧珩打断她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他知情不报，纵容杀人。他这些年贪墨受贿，残害忠良。他欠的债，自己还。”
翊王妃闭上眼，两行清泪滑落。
沈凌玥站在萧珩身后，看着这一幕，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个女人，可怜又可恨。她为了争宠，害死了一条无辜的生命；为了儿子，又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可她的眼泪，是真的。她的痛苦，也是真的。
沈凌玥握住他的手，没有说话。
萧珩转头看她，月光落在他脸上，那道旧疤显得不那么凌厉了。他的眼睛里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。
“凌玥，谢谢你陪我。”
沈凌玥摇摇头，轻声道：“我会一直陪你。”
萧珩看着她，良久，忽然伸手，将她揽入怀中。
夜风吹过，带来不知哪里的桂花香。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立，在月光下，在旧梦前，许下了一个无声的承诺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三更天了。
